茶香股谈 :: 阅读主题 - 人物春秋
茶香股谈首页 茶香股谈
北美华人谈股论经学习交流的网上茶馆。
 
 帮助帮助   搜索搜索   会员列表会员列表   团队团队   注册注册 
 个人资料个人资料   登录并检查站内短信登录并检查站内短信   登录登录 

茶香股谈首页  -> 资料区 ->  财经新闻
人物春秋
发表新主题     回复主题 分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阅读上一个主题 :: 阅读下一个主题  
作者 正文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2-14 周四, 下午1:08    标题: 引用回复


【聂元梓翻案 · 罪与罚】



七絕 · 《孤芳集》詩詞序篇:   

華章妙語幾人識?零落孤芳歲暮時。
多少辛酸文字裡,篇篇都是斷腸詞!

-- 1968 作于文革中



梅振才(文革初年北大學生)在北京訪問聶元梓 (左)
(載2011年1月14日 《僑報》周末版)


【风云人物】聂元梓印象 ·张朴·
http://www.cnd.org/cr/ZK10/cr570.gb.html

聂元梓为什么不忏悔? ·苏小和·
http://www.chinavalue.net/Media/Article.aspx?ArticleId=45345

九十岁的聂元梓在想些什么? ·韩三洲·
http://www.mhwh.com/culture/showcontent.asp?id=7636

【往事如烟】夜半抄家记 ·牛辉林·
http://www.cnd.org/cr/ZK09/cr560.gb.html

【当事者说】我对《夜半抄家记》的意见 ·聂元梓·
http://www.cnd.org/cr/ZK10/cr570.gb.html

【人物访谈】陆平晚年谈周培源和聂元梓 ·奚学瑶·
http://www.cnd.org/cr/ZK10/cr612.gb.html

【史海钩沉】邓朴方的致残与聂元梓的罪责 ·舒声·
http://www.cnd.org/cr/ZK10/cr612.gb.html

【史实辨析】《聂元梓回忆录》指误 .何洛.孟金.
http://bbs.voc.com.cn/topic-4925517-1-1.html
http://www.linbiao.org/forum/viewtopic.php?f=2&t=1103&view=next
又题:《北京大學校友通訊》 揭露〈聶元梓自述〉中的種種謊言
原载:《百年潮》2011年1、2期


【泰晤士報】專訪聶元梓 《The Times》 May 12, 2006

The woman who sparked years of death and terror
By Jane Macartney


“我沒有自殺,就是要活下來讓人們了解文革。” -- 聶元梓

文革中成長起來的中國領導人並不想讓今天的民眾知道文革。中國
副主席曾慶紅在一次閉門會議上指出,紀念文革會威脅社會穩定,
影響經濟改革,重新評價毛的角色也太困難。

在文革四十周年到來之際,周五的《泰晤士報》用兩版的篇幅發表
對文革第一張大字報主要作者聶元梓的專訪和一些文革背景資料。

http://www.thetimes.co.uk/tto/news/world/asia/article2612091.ece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14757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2-26 周二, 下午4:38    标题: 引用回复


事后奥斯卡

麦片粥博客|2013-02-25

http://blog.creaders.net/acaideboke/user_blog_diary.php?did=140479


开奖前我一直想写个“谨以此文献给奥斯卡”类的评论预测文章。但是太忙又太懒,这种文章有时效性和风险性,写迟了写错了都很不体面。于是就有了这篇内容一样但风险全无的事后篇。

昨晚上的奥斯卡非常好看,Seth MacFarlane实在太出色了。我没怎么看过Family Guy, 飞机上看Ted也没看完,觉得他的风格应该是Hangover和Hangover2之间,很容易擦枪走火的搞笑师傅。但是这次典礼看完,发现他实在太了不起了。能唱会跳,笑话有棱有角才华横溢又恰到好处,而且,竟然长得还很好。有人在网上评,如果你不喜欢Seth,只说明你没有他talented, funny and handsome。评得好,赞一个。好的comedian都应该是谦逊而杰出的哲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分析家,Seth做到了,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他。

奥斯卡的9部提名片我看了6部,除了南方野兽,被解放的姜戈,和爱。Quentin Tarantino 的电影我总是横不下心来看,这伙计口实在太重,虽然他的才华真实可感,但三观实在没法感同身受。像是欣赏一幅画,我会被震撼,但绝不往家里挂。(白给的话会放在书房地板上)。因为没看Django Unchained,所以以为最佳男配角可能是林肯里的Tommy Lee Jones,但是一看到是Christoph Waltz的时候,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当然应该是他,这个出色的演员,在Inglourious Basterds把复杂的邪恶表演得吹弹可破,人物形象丰满诡异激烈而又有节制,确实天纵奇才,和Tarantino搭班真很配套。为了他和Tarantino自己最好的电影,我还是横下一条心去看吧。

没看Amour是因为题材太沉重,而且对于这类讨巧的题材不太感兴趣。去年的A Separation,也是题材非常讨巧的片子,慕名去看,不过尔尔,觉得事关生老病死大义的片子,是个人就不该拍坏掉,但想拍好,不容易。就好象一个演员演精神病人,随便演,就该演得不错,但演好,确实是不容易。

谈到这里,就要提一下Silver Linings Playbook。这部片子,提名了最佳女主角,男主角,女配角,男配角,还有导演和最佳影片。在最佳影片候选里,还没有哪个电影被提名得如此齐全。但是去看了以后,觉得有些失望。不知道是电影写得有问题,还是Bradley Cooper表演失败,这最后的转折实在太突然。精神病又不是胳膊脱臼,一下子就能扳回来,这个故事虎头蛇尾,被提名最佳影片我觉得有些勉强。Bradley Cooper的表演也和提名不相称,身处好莱坞,连躁郁症患者也演不好,不太应该。不客气地说,就算自己没有这毛病,随便找个同事相处俩礼拜,也可以感受出来么。他的这个提名,我觉得应该让给Life of Pi 里的Suraj Sharma。

相比之下,Jennifer Lawrence演得就好得多。她把一个应激性性瘾患者的生活状态表达得可圈可点可信。此外,演男主角妈的Jacki Weaver非常非常出色,演活了一个生活不顺利却充满爱和信念的母亲妻子。在一个被确诊精神病的儿子和没被确诊精神病的老公之间周旋,Weaver的表演恰到好处。我觉得她和Anne Hathaway之间,我会选她得奖。 相比之下,De Niro的表演有点单调,缺少维度,大概他就把它当喜剧演了。本可以演得更好的。

Zero Dark Thirty,零点30分(--我比较喜欢这个翻译,注:我翻的。“猎杀本拉登”听上去太直了,姿势不好。如果要这么直的话,人电影直接叫Kill Bin Laden不就好了么,是不是),我觉得是Kathryn Bigelow的personal best。可惜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当年也遇到了Forrest Gump。如果每次对决都是跟她那个品味差又手重的前夫,那就好了。这部片子我很喜欢,Bigelow把男性的世界和视角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实在是个奇女子。很值得一看的片子。Jessica Chastain的表演不错,特别是片中发飙到颤抖的那个镜头(就是典礼上选取的表演经典片段),非常真实可感。但全片里她的表演缺少起承转合,始终是发条上到11的样子,输给Lawrence不算冤。说起演员的表演,谁比谁好,是个相当主观的事。但是集群的主观(collective subjective)多少还是能排出个近似公平。作为演员看同行的表演,总会想这个该怎么演,我会怎么演;她哭得是method acting还是character acting……他演的跟我想得心有戚戚,或者我不会演的而她居然会……所以,表演奖这个最主观的奖项,结果却是很公平的。

林肯在事前是呼声很高的片子,但我内心里是很不想它得奖。Spielberg的毛病和Bigelow的前夫一样,都是手太重/heavy-handedness。好像手持一条大棒不断得打你脑袋“我的深意你懂了吗,懂了吗?”,这个很受不了。当然,两相对比,Spielberg比James Cameron要好多了,多少还有点节制,比起亲自钻潜艇,非要死人活过来拍手的Cameron,Spielberg要贵气得多。虽然不喜欢他们的手重,但人也总是贱的很,我总是一个不拉地把他俩的作品看完,就为了看看主流社会怎么想,最新科技怎么炫。嗯,这样想来,不看Tarantino有点不应该,那伙计虽然口重,手却不重,还是很尊重观众智慧的。

林肯的问题,和Spielberg的其他电影一样,人物众多,演员表就是一个砖头厚的黄页,但却缺乏人性的深度。不否认Daniel Day-Lewis殚精竭虑演了一个有体温的林肯,但是,作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甚至可以不用“之一”),这个电影没有去表现,或者说,没有能力去表现,这个伟大。伟大是在字里行间,举手投足里面的,作为一个观众,我看到“不错”,没看到“伟大”。Spielberg的人性描写也总是很俗套,我猜这跟他自己的认知有关。有人自己不是个细腻敏感的人,可能就永远没有办法去深入探讨人性。前两天复习了他的Schindler’s List,还是一样的感觉,一大堆的人,面目却不清楚—如果把深入人性比喻成打井,Spielberg打到10米就停下了,而李安却可以一直打下去。

说起李安,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导演,这个奖项名至实归。他不断挑战自己,不断reinvent himself,真正为电影而生。电影界有他,真是彼此荣幸的事情。他对人性的精准的把握,也来源于他的敏感和洞察力。我觉得Spielberg就缺这个天赋。

最佳影片里面,我之前觉得无论是Life of Pi, Argo还是Les Mis得奖,我都很开心。这三部片子,一部(Life of Pi)让我看完以后想了一个礼拜,一部(Argo)把我从头吸引到底,一部(Les Miserables)让我从头哭到底。我内心里最希望悲惨世界得奖,虽然知道可能性很低。但是这部华丽的史诗,人性和神性的赞歌,我觉得担得起不朽的称赞。虽说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胜利,但胜得如此漂亮,令人动容。

Argo最后得奖,我觉得有点意外。虽然之前Argo已经得奖无数,我以为有相当一部分是同情分,觉得Affleck怎么连最佳导演的提名都没有。所以最后能得奥斯卡这个Holy Grail,不说我意外,我觉得Ben Affleck都意外了以致哽咽到无法把话说完。Argo是个好电影,结构紧凑,故事有趣,表演精湛,应该说,电影都该那么拍才对得起观众。但相比少年派和悲惨世界,我觉得Argo像个世界小姐,德智体美劳都很好,但是没有前两者那么有性格。不过我还是很开心,Argo能得奖,说明学院的品味还是不算差,如果林肯得奖了,我会觉得不意外但很沮丧。(太好了,哈哈,这事儿没发生。)

很喜欢Ben Affleck的获奖感言(天,他都没有说完),很诚恳真实。他说感谢那么多人不计回报地帮他,他说他15年前没打算干这一行,他说他的经历证明了不管怎么摔跟头,都要爬起来……他真是个幸运的人。上天不俗,给了天才们乌云背后的幸福线。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3 周日, 下午12:40    标题: 引用回复


康有为的晚年 -- 别墅三处妻妾五房



  康有为晚年,渐生“回天乏术”之感,有意安居颐养。又因妻妾子女多,所以四处筑屋。《游存庐落成诗》曰:“自有天游入非想,默存独乐始于今”,乃为当时康有为内心世界的写照。

  戊戌变法前,康有为在广州花埭原有一所别墅。1921年冬至后三日,他在所作《上海愚园路游存庐落成赋诸公》一诗的小注中记曰:“吾以丁酉(1897 年)筑别墅于花埭,亦被封,后拨还。丁巳(按:即1917年他参与张勋复辟)后,为当时广东省省长朱庆澜没封,交学校使用。后迭拨还,而学校拒不迁去。” 小注中述及“后迭拨还”,指1918年北洋政府下令,“除张勋外,复辟各犯一律赦免”。

  康有为晚年修筑别墅有三处---杭州西湖的“一天园”,上海杨树浦的“莹园”和青岛会泉的“天游园”。

  杭州“一天园”

  “一天园”,从1920年起,在突入西湖的丁家山建筑,基地三十余亩。此山原名一天山,有丁家居住山下,故俗名丁家山。丁家人绝,又改名一天山。自康有为建筑一天园,也有人称为康家山。与花家山毗邻,山不甚高,而能俯瞰全湖,足以清心悦目。山多灵穴,野玫瑰盛开时漫山如绣。此山突出湖面,后依麦岭,三面无邻,水天一碧。康有为关于一天园的记述甚多,主要有《一天园记》和《一天园诗十章》,从其中的描绘,可见康有为晚年沉醉于自然景色和花树竹木之中,真有 “天游化人”的心境。康有为建筑一天园,历时4年,分11期完成。康同凝抄存了一天园各个建筑中悬挂过的匾额、条幅、对联等,兹不赘述。

  1927年康有为逝世,正值北伐军进入江浙,张静江任浙江省主席,曾以康有为系“保皇余孽,占据公产”封闭一天园。虽托人说情,也未有结果。抗日军兴,杭州失陷,二太梁氏亲生的子女三人,将一天园出售,从此风景绝佳的一天园逐渐湮没。

  上海“莹园”

  莹园是康有为晚年修建的第二处别墅,1922年落成。此园地处上海杨树浦,临吴淞江,可远眺日出东海,偶见海市蜃楼。莹园的建筑比较简单,康有为曾有《新筑别墅于杨树浦临吴淞江作》一诗。这座别墅筑成仅一年多时间,转售给日本人。

  青岛“天游园”

  天游园是康有为晚年生活中的第三处别墅,地址在青岛福山路6号。原是1898年德国在青岛设租界时建筑的提督署,当地称之为“提督楼”。该楼筑于信号山坡,屋虽小而园甚大,望海绿波,盛暑不热,是个好去处。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人撤离青岛,为日军占领。大战结束,我国收回胶州湾,提督署成为官产。1923年康有为游青岛,当时青岛市长赵琪(军阀张宗昌的部属)招待康有为住入提督楼。康有为看上了这个好去处,就决定租赁;过了一年多又买了下来,改名“天游园”。此后每年夏天率亲属子女来青岛避暑。

  但是“提督楼”曾先后有几个督军一类的人物住过,最后都被枪毙,因此这座庭园被民间视为“凶宅”。康有为曾不在乎地说:提督楼的风水,犯了“白虎衔尸”的格局,购入后拟名“天游园”可改变格局,以克凶邪。但未及整修,1927 年早春三月,康有为竟在青岛一次酒宴之后暴卒。

  七十寿辰与死亡之谜

  1927年3月8日(阴历二月初五)是康有为七十寿辰,原打算在济南祝寿,后来改变计划在上海设宴。得意门生梁启超送来一副寿联:

  述先圣之玄意,整百家之不齐,入此岁来,年七十矣!

  奉觞豆于国叟,至欢忻于春酒,亲受业者,盖三千焉!

  梁简直将康有为比喻成“至圣先师”孔夫子。

  前一日,徐良由天津抵达上海,带来末代皇帝溥仪题赠的御笔“岳峙渊清”四字匾额和玉如意一柄,贺康有为七十寿辰。康有为向溥仪谢恩,起草《谢恩摺》计一千多字,由书记用小楷清缮,石印千份,分赠祝寿贺客。

  康有为七十寿辰,正当北伐军浩浩荡荡、闻风披靡之时。上海康有为及北京梁启超两家,均十分慌张。康有为想把全家转移到安全处去,躲避北伐军的锋芒。3月 18日(阴历二月十五)离开上海去青岛,据康同璧的记载说:“先君离沪时,亲自检点遗稿,并将礼服携带,临年,巡视园中殆遍,且曰:我与上海缘尽矣。以其像片分赠工友,以作纪念,若预知永别者焉。”

  据说在3月19日,康有为去一位广东同乡家中做客。回家饮了一杯柠檬红茶,腹痛如绞,请了两位医生诊断,一位日本医生断为食物中毒。延二十多小时;于1927年3月21日(阴历二月十八)清晨5时断气。据说死时七窍溢血,尸体不僵。

  关于康有为之死,有过不少传说,究竟是何原因,尚是一个“谜”。

(附注:1900年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70元;1911年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50元;1926年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40元;1936年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30元。)  


(南方周末)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3 周日, 下午12:43    标题: 引用回复


康有为(资料图)


真实康有为:伪造密诏 一心想当政治领袖

人民网|2013-03-03


虽然这只是一本历史报告文学,并不是什么严格的史学著作,但它的出现起码在某种程度上打碎了已跨越百年的康有为神话。虽然我们并不会因此而否定伟大的戊戌变法和他的代表人物之一康有为,但是历史无疑揭开了一层新的面纱,一百多年来笼罩在康有为身上的神圣光环破灭了。从《温故戊戌年》开始,我们将重新认识康有为,重新走向十九世纪末那个内忧外患、苦难深重的年代。一句话,无论我们是否相信本书的结论,我们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


关于康有为,一个多世纪以来已经有无数人写过无数的文章与书籍。这本不足三十万字的历史报告文学只是因为作者读了台湾戊戌变法史专家黄彰健早在一九七○年写的史学专著,才毅然改写成这个样子的。这以前,他笔下的康有为依然是“圣人”一般无暇(至少在戊戌年以前是这样),和百年来多少写戊戌年的作品没什么两样,是那本发黄的《戊戌变法史研究》改变了这一切。

我们今天难以理解的是黄彰健的书出版了近三十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引起史学界的重视?也许是证据不足,也许由于其他原因,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们多么不愿意看到一个神话破灭,一个惯于造神的民族总是在不断地造神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过去的神话(这个神话和史前时代的神话无关)。康有为作为清朝末年改革维新的象征人物,早已成为一个神圣的符号。恐怕也只有这一因素才能解释几十年来海峡两岸历史学家们的沉默,尽管多少年来一直都不乏对康有为的种种批评。

我们可以说现有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温故戊戌年》一书的结论,但很显然也没有充分的证据推翻本书所提出的一系列与历史教科书完全两样的事实:

神话之一:儒学大师、大学问家的神话。康有为用以托古改制、推动戊戌变法的两本最重要的学术著作《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原来剽窃自廖平的《辟刘篇》、《知圣篇》。对此,当年廖平就提出了指控,成为晚清学术史上最大的版权官司。康本人虽然极力回避或否认,这一点梁启超提供的证词也许最值得重视。他说:康有为“见廖平所著书,乃尽弃其旧说”。他的本意也许是赞美老师勇于创新,却透露了廖平指控的事实。

其实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前,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列文森就在他的代表作《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中有较为详细的论述,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介绍廖平其人和康、廖之争,应该是可信的。廖平曾是张之洞的幕僚,康有为在万木草堂讲学之前就和他相识,康曾得到过他一八八六年完成的《辟刘篇》手稿,康也完全可能读过《知圣篇》的手稿,因为“始终尊敬先生但观点与康又不尽一致的梁启超承认廖的指责有根据;中日学者对此形成了一致的判断:康的《新学伪经考》(第一部成名作,出版于1891年)被人们有意识地抬高了,它的许多资料取自于廖平的《辟刘篇》。康的《孔子改制考》(出版于1897年)剽窃了廖平的《知圣篇》的论点和形式”(列文森《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5月第一版,郑大华等译,P276)。当然,这位美国学者同时认为:“不管康是否是一位抄袭者,但正是他临危不惧地改变了历史。”

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一个抄袭、剽窃了同时代另一个人的学术成果的人,无论怎么解释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学术大师的神圣外衣还是被剥落了,神话终究是神话。

神话之二:感动了一个民族一个多世纪的“公车上书”原来并没有上书。一八九五年清政府在甲午战争中战败,被迫与日本签定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正在参加会试的各省举人(包括康有为和他的学生梁启超、麦孟华等)涌动着一股爱国的激情。康有为连夜起草了长达一万四千字的上皇帝书,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上清帝第二书》,提出了“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的政治主张。全文慷慨激昂,一气呵成,浸透着康有为变法思想的精髓,即使一个世纪后读来,我们仍然会被康有为那满腔热血、他对祖国的爱所深深打动。然而,《温故戊戌年》告诉我们,这封激动人心的万言书并没有像康有为《自编年谱》中说的,由他发动十八省一千二百多举人联名上书,近代史上著名的“公车上书”,其实并没有真的上书,史料的依据有康有为最忠心耿耿的弟子之一徐勤《南海先生四上书记》所附《杂记》、当时参加过松筠庵聚会的“哀时老人未还氏”的《公车上书记序》、张大千提供的他的老师曾农髯、李梅庵(他们都参加过当年的松筠庵聚会)的回忆。事实是这样的:万言书确有其事,康有为召集各省举人齐集松筠庵也有其事,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传来了《马关条约》已经签字的消息,第二天又传出了康有为中进士的消息,“公车上书”也就半途而废了。所以,所谓一八九五年五月二日,康有为发动十八省一千二百多举人(这个数字根据他的自编年谱。此外,他在1895年写过一首诗,题为“东事战败,联十八省举人三千人上书,次日美使田贝索稿,为人传抄,刻遍天下,题曰《公车上书记》”)联名上书都察院被拒,只是一个神话,是康有为们虚构出来的。

康有为虽然没有领导什么“公车上书”,但历史记下了那一天多达十五起的公车上书和官员上书,湖北、江西、浙江、河南、山东、四川等地的举人都曾在这一天上书,一样的充满了爱国热情。

神话之三:康有为在海外号召华侨和留学生参加保皇事业的“密诏”原来是他自己精心编造的。百日维新第九十五天,风雨飘摇,光绪帝无计可施,变法已到了最后的关头,所以他才会给他所信任的“军机四卿”之一杨锐这样的一封密诏:

……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他?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及诸同志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再行办理。朕实不胜焦急翘盼之至。特谕。

康有为伪造的密诏则说:

朕维时局艰危,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可与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及诸同志妥速密筹,设法相救。十分焦灼,不胜企盼之至。特谕。

从以上比较,我们可以看出这一伪造的密诏最关键的有两处:一是康把光绪帝给杨锐的密诏伪造成给他本人的;二是和光绪帝密诏原意(想办法既不得罪太后,又能使变法继续下去)完全相反,变成了要康等“设法相救”。和康有为一同流亡日本的变法同志王照是知情人,所以康一度软禁了王照,但王还是对日本人说出了真相,同时历史也留下了杨锐交给他儿子的密诏原本,康有为看到过的只是杨锐抄写给他的副本。

神话之四:一百年来激励过、鼓舞过整个中华民族,让一代又一代人激动不已的谭嗣同《狱中题壁诗》,原来被梁启超篡改过。

先烈用鲜血写成的这首绝命诗根据史家黄彰健考证原来是这样写的:

望门投趾怜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
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

面对死神,谭嗣同豪气冲天,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这首诗却泄露了戊戌的一个秘密,所以笔锋常带感情的梁启超要用他的如椽大笔,用墨水改写这首血水写成的诗篇:

望门投宿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果然是大手笔。这一改,“我自横刀向天笑”,仿佛比原诗更加豪迈,但是却违背了先烈的原意。这一小小的改动就完全遮掩了康有为所代表的维新派曾有武装夺权的谋划,没有了谭嗣同“留将公罪后人论”的坦诚。

神话之五:流尽了自己全部热血的谭嗣同没有留下其他证词,但他的湖南同乡好友毕永年留下的至关重要的一本日记《诡谋直记》结束了康有为没有“以兵围颐和园”的神话。

变法第九十二天(1898年9月12日),轰轰烈烈的百日维新已进入倒计时,毕永年来到北京,成为戊戌历史的重要见证人。他亲身经历了康有为欲借助袁世凯的力量实行军事政变的密谋,这一密谋中就包括了由毕永年带一百人进颐和园杀慈禧太后。虽然梁启超当面恭维毕永年“沉毅”,是当世两大英雄之一(另一人是唐才常),但毕还是没有答应。政变发生的当天一早,他匆忙离开了北京(后削发为僧)。

这本日记历经岁月的封存,终于在八十五年后被历史学家汤志钧从日本挖掘出来,尘封的历史开口说话了。康有为至死都不承认自己曾密谋兵变,他不知道毕永年居然留下了一本《诡谋直记》。

神话之六:汪康年主持《时务报》,排挤康有为弟子,后期不发表康弟子文章、有意不报道维新派消息的神话在事实面前也经不起一击。

一八九六年八月九日,著名的《时务报》在上海创刊,总理为汪康年,梁启超一度还是该报的主笔。汪是康、梁变法的亲密同志,《时务报》是民间报纸,舆论独立,多年来宣传维新变法思想,有力地推动了戊戌变法,“举国趋之,如饮狂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一创刊便风行全国的报纸,发行量达到一万七千份,是当时全国发行量最高、影响最大的民办报纸。

可是,百日维新第四十六天光绪帝下旨将《时务报》改为官办,派康有为督办。原来是康有为试图通过权力,把创办多年、影响巨大的民报变成官报,把老百姓的喉舌变成政府的喉舌,最终达到自己把持的目的。当汪康年釜底抽薪,改办《昌言报》,给康有为留下一个“时务报”的空名时,怒气冲冲的康致电两江总督,试图再次动用权势的力量治汪以“抗旨不交之罪”,一再借助权力来夺取一家民办报纸,即使在当年也不得人心。后世的人们因为把康、梁看作戊戌变法至高无上的代表人物,往往会忽略这些历史的细节,其实只要查阅当年的《时务报》,我们就能看清那真实的一幕。

本书揭穿的康有为神话还远不止这些,就足已让我们触目惊心。我当然并不认为这些都已是历史定论,但我完全相信我们在历史教科书和大量历史书中所认识的那个康有为是被人为地拔高了的,是被他自己、被他的弟子、被所有造神的人拔高了的康有为,而不是历史中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康有为,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为什么仅仅百年前的历史就会如此模糊?为什么历史学家会从尘封的史料中发现如此石破天惊般的事实?我们不禁要追问康有为和他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欺骗一个民族百年之久?这是一个民族的悲哀。我们习惯了造神,一旦有人风云际会,浮出水面,就把所有神圣的光环往他头上套。仿佛从来就是英雄创造历史,明星创造历史,广大普通参与者、更不用说芸芸众生都只是权力的垫脚石。多少年来,我们的造神运动又何曾中断过?

太平天国在某种意义上只不过是洪秀全造神的历史,我们从以往的历史书上看到的多是被神化了的洪秀全。同样,戊戌变法也造就了康有为的神话,因此一百多年来,当我们回首那段历史的时候,总是笼罩在康有为自己和后世的人们所精心编织的神话之中。如果还历史本来面目,在十九世纪末民族危亡的生死关头,关心民族前途与命运的绝不是个别“领袖”与“英雄”,还有大量的普通知识分子、青年学子,甚至功成名就的官僚。想想准备参与“公车上书”的就有一千多举人啊,仅仅一八九五年五月二日就有十五起上书。还有那些参加强学会、保国会、南学会,那些办报、著书、写文章的,是他们、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有名的与无名的,共同推动了轰轰烈烈的悲壮的维新运动。这其中光绪帝起的作用也非常巨大,鼎力支持变法的湖南巡抚陈宝箴的贡献也不会比康有为少,办报的汪康年影响也很大。

当然,康有为倡导变法,顺乎当时的时代潮流,是大势所趋;他写的上清帝书,也确实慷慨动人,文采飞扬,颇有见地,其救国热情跃然纸上。正是因为康有为通过讲学培养了一批追随他倡导变法维新的骨干,通过著书立说,传播他的维新思想,通过不断的上书、组织学会、办报、演说使他成为名动一时的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有力地推动了戊戌变法的思想家和行动者,他功不可没,康有为之名也因此永远载入了史册。

但不能因此就不顾事实,把康有为的作用人为地夸大。我始终坚信任何历史都是由无数人共同的努力造成的,是一种合力的结果,并非某个人特别伟大、英明,独自创造了历史,那恐怕只在电影、戏剧当中。即使在一八九八年的百日维新中,康有为的作用也极为有限。变法第三十七天,光绪帝下令把康书中关于“孔子改制称王”的字句全部删除,同时下令印发另一位改革思想家冯桂芬的《校邠庐抗议》一千部,张之洞的《劝学篇》也是官员人手一册。作为维新变法的思想家,康有为当时显然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重视。康本人只是一个工部主事,梁启超只是办译书局事务,光绪帝给杨锐的密诏中也没有提到康有为的名字。重要的“军机四卿”中没有一个是康门弟子,他们后来无一幸免成为“戊戌六君子”之一,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当康有为流亡海外,享受着世界各地华侨捐给保皇事业的巨款时,又何曾想过这些为变法流血的志士?康有为在意的是他的领袖地位,在意的是满清皇室对他的知遇之恩,在意的是他的高水准的生活。即使到了民国时代,他在垂暮之年,在杭州西子湖畔建造别墅,一看中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毫不羞耻地纳为小妾,一边写《大同书》说什么众生平等,一边却是三妻四妾。

《温故戊戌年》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康有为,一个不是圣人却立志成为圣人,一个处心积虑要做帝王之师的人,一个不满足于做变法维新的精神领袖、不惜伪造密诏、一心渴望成为政治领袖的政客,一个曾推动了历史又拉历史后腿的思想家,一个曾抄袭别人学术成果的学问家,一个为谋求进身之阶不惜献媚权贵的书法家(他早年的书法名著《广艺舟双楫》肉麻地吹捧大权贵翁同龢父子的书法成就以取悦翁)。他当然是戊戌变法的主角之一,但不是惟一的主角;他掩盖了一切对他不利的事实,试图把戊戌变法变成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温故戊戌年》仅仅把康有为的神话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从中可以窥见某些历史的真相。走出康有为的神话,走出所有大大小小历史的神话,只有从神话中走出来,我们的民族才会有希望,一个总是生活在神话中而不能正视自己历史的民族是没有出息的。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5 周二, 下午11:54    标题: 引用回复




顾顺章叛变后故意隐瞒机密 想重回中共遭枪决?

《记者观察》|2013-03-05


顾顺章是中共历史上罪恶最大、危害最大的叛徒,但据最新发现的资料,他在大出卖的同时,还作了相当多的保留。徐恩曾在他晚年撰写的回忆录中详细描述了顾顺章事件的经过,他写道:“我所遗憾的是,这位具有特殊贡献的朋友,不曾和我合作到底。1935年春,因和敌人重新勾结而被处刑。由于他不安分的本性,我虽然尽量优待他,日子一久,他仍感到不耐,要找政治上的出路。”

1931年4月25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委三位领导之一,中央特科的主要责任人顾顺章在汉口被捕,随即叛变。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价,他一口气供出了中共在武汉的湘鄂边区特委、中央军委武汉交通站、湘鄂边区红二军团驻武汉机关等20个秘密机关,中共在武汉的地下组织几乎无一幸免。

是否隐瞒了许多机密

顾顺章被捕叛变后,坚持要到南京面见蒋介石才肯供出中共中央在上海的重要机关,这就给了中共中央一个宝贵的转移时间。向忠发、周恩来、王明等领导人都撤离到了更加隐秘的住所,但是中共地下组织还是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先后被捕的有800多人,中央特科也遭到极大破坏,由于没有抓到周恩来,顾顺章为了邀功,又先后出卖了中共中央几个极其重要的负责人,如曾任黄埔军校总教官的恽代英、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向忠发、时任中共广东省委书记的蔡和森等。

顾顺章是中共历史上罪恶最大、危害最大的叛徒,但据最新发现的资料,他在大出卖的同时,还作了相当多的保留。

据《中国共产党史稿》中记载,顾顺章在被捕后有这么一段供词:“共产国际派遣代表9人来上海,即系国际远东局,大多数是俄人,也有波兰人、德国人,姓名住址都不知道。远东局主任,名叫牛兰,我们都叫他老毛子。”实际上当时远东局在上海仅2人,一个波兰人,一个美国人,恰恰没有俄国人。牛兰绝非远东局主任,共产国际远东局的负责人米夫不久前还在上海,并曾和顾顺章多次开会见面,远东局在给共产国际的报告中就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认为顾顺章有意隐瞒了许多重要秘密。

一方面穷凶极恶地带着特务亲自到香港去诱捕同志,另一方面故意隐瞒了许多机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或许是顾顺章叛变后留给我们的第一个谜团!

陈赓为何拜访顾顺章

顾顺章叛变以后,被徐恩曾安排在南京城南双塘巷居住。徐恩曾不放心,就委派自己的亲信王思诚做他的秘书,同时让同为中共叛徒的王田标、李志远等住在一起,以便监视。

为了提防中央特科红队的报复,顾顺章深居简出,偶尔有事外出,除了带上保镖,还特意进行面容化妆。通常是在嘴里含上一副牙套,容貌大变。

由于顾顺章的妻子张杏华在顾顺章叛变以后被特科红队镇压,徐恩曾就委托王思诚替顾顺章介绍一位女子做后妻,此人便是南京的一位年轻姑娘张永琴。结婚以后顾顺章一家搬到了南京细柳巷41号。

顾顺章平时很少外出。其实,顾顺章当时已经萌生了退出国共之间斗争的漩涡,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的念头。他用蒋介石给他的礼金等,从一些古玩贩子手里买了一些古董,主要都是古玩瓷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只待时机一到就物色一个铺面开店谋生。

这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据顾顺章的后妻张永琴回忆:1933年春末夏初的一个深夜,大名鼎鼎的陈赓来到了细柳巷顾顺章家里,与顾顺章见面,促膝长谈,整整谈了一个晚上。他俩是在二楼孩子住的那半间房的后半间谈的,说些什么,张永琴也不知道。一直到天蒙蒙亮,陈赓才走。据顾顺章对张永琴讲:陈赓离开顾家直接坐火车去了上海……据张永琴回忆:陈赓的这一夜长谈,对顾顺章触动非常大……

1926年间,陈赓曾和顾顺章一道到苏联学习过特务工作,回国后便在中央特科担任顾顺章的副手。各方面材料都表明,顾顺章、陈赓以及特科负责交通电讯工作的李强(见下文:凤凰采访)是3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我们正统党史中见到的似乎都是陈赓的这一句话:“顾顺章腐化堕落,我们以后总会看到顾顺章背叛革命的那一天……”

那么,在1933年的这一个夜晚,陈赓为什么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到南京细柳巷见大叛徒顾顺章?他们又谈了些什么?这似乎又是顾顺章叛变后给我们留下的一个历史谜团。

在日本近5个月做了什么

1934年初,顾顺章又搬家了。其实顾顺章与陈赓在细柳巷见面以后,不久就被保镖林金生出卖,将顾顺章写给戴笠的信直接交给了徐恩曾。顾顺章与徐恩曾大吵了一场,便由徐恩曾安排搬过一次家,住到了一所由中统严密看管的小屋安品街70号。

徐恩曾与戴笠那时已水火难容,徐恩曾的中统逮捕了顾顺章,戴笠又对顾顺章颇为佩服,经常将顾顺章“借过去”用用。徐恩曾表面上笑眯眯地答应着,心里却非常不快,多次警告顾顺章不准与戴笠私下有任何关系。后来顾顺章给戴笠的信被徐恩曾拿到,徐恩曾自然非常不满,他还曾当面威胁过顾顺章,说是要枪毙他,顾顺章从此装病在家,不问世事。徐恩曾和他的弟子,中共叛徒费侠几次前来探望顾顺章,顾顺章拿足了架子,依然称病不起。近半年的时间,他就写了一部书,名叫《特务工作的理论和实践》(1933年8月南京京华印刷厂印行)。这部书同样是由他口述,由王一心、臧公惠整理的,是国民党特务系统内很重要的一本理论著作。为了缓和与顾顺章的关系,徐恩曾将顾顺章从安品街搬出,在南京城南甘露寺5号为他租了幢独进独出的小屋,也相对放松了对他的监视。为了表示自己对顾顺章的信任,徐恩曾特意由中统出钱,安排顾顺章到日本去休息养病。1934年4月末,顾顺章去了日本。

1934年初夏,张永琴带着顾顺章前妻生的女儿顾利群也来到日本,住了将近1个月。他们一家三口游览了京都、奈良、伊豆半岛的热海等小城镇。这是顾顺章一生中最惬意轻松的日子,但为了回家照顾婆婆与自己的父母,张永琴带着顾利群先回到了南京。徐恩曾亲自将张永琴接了去,详细询问了顾顺章在日本的情况,并关照张永琴写信给顾顺章让他早点回来。就这样,经不起徐恩曾的一再催促,顾顺章于1934年9月回到了南京。

顾顺章在日本住了近5个月的时间,他干了什么?他又接触了些什么人?从未见到任何资料披露过。据张永琴回忆:顾顺章回南京不过两个星期,10月2日吃过晚饭,就被徐恩曾接去谈话,从此一去不返……

突然遭枪决的真相是什么

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在他晚年撰写的回忆录中详细描述了顾顺章事件的经过,他写道:“我所遗憾的是,这位具有特殊贡献的朋友,不曾和我合作到底。1935年春,因和敌人重新勾结而被处刑。由于他不安分的本性,我虽然尽量优待他,日子一久,他仍感到不耐,要找政治上的出路。”

“我们这边找不到,又去和共产党勾结,向共产党提供我们内部人事和业务报告,后又发现他有实现暗杀计划后逃往江西苏区的准备,我只好将他放弃了……顾顺章是唯一叛变后又想回到敌人怀抱里的一个。”

顾顺章真的会幡然悔悟,重新想要回到共产党内来?他与陈赓是否真的见过面?如果见过面又彻夜长谈了些什么?他日本之行又见了些什么人?为什么他刚回到南京,徐恩曾就迫不及待地将他用铁链子穿透锁骨关押起来?这就是历史留下的一个谜了……

顾顺章被重新逮捕不久,张永琴也被关押了起来。1936年底,张永琴从监狱出来,王思诚派了一个人陪同她到镇江,当地机构又派了一个人陪同。在镇江市郊一处荒芜的乱坟岗子找到了一个土堆,说顾顺章就埋骨在那里。张永琴想自己毕竟与顾顺章夫妻一场,于是便在镇江南门外买了一块墓地,将顾顺章重新安葬了。同时她还把被中央特科镇压的顾顺章的前妻张杏华的棺柩从上海宝山迁到镇江,与顾顺章合葬,在墓碑上顾顺章写的名字叫顾啸仙


**********************************************************************************************

【作者简介】徐恩曾(1896—1985),字可均,吴兴(今湖州)双林镇人。早年毕业于南洋大学,后去美国留学,习电机工程。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参加陈果夫、陈立夫组织的中央俱乐部(即CC)。1931年,任中国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科长,扩充机构,训练特务。1935年,升任处长。1938年8月,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局)成立,任副局长、局长。


红色特务队首领顾顺章投诚始末--国民党中统局局长徐恩曾回忆录


初次胜利——红色特务队首领的投诚

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封闭的很严密,在我担任这个工作最初一年之间,从各方面摸索,始终找不到门径。直到年度终了,忽然来了一个机会,使我能从此敲开了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大门。

那是民国二十年(一九三一)的岁末,蒋委员长正由南京到汉口去亲自布置江西的剿共军事。这时,汉口市上突然出现一个从上海来的魔术团。主持人黎明,约二十八、九岁,上海人,中等身材,是一个外形很结实的中型胖子,他具有高超的表演天才,所演的魔术,手法巧妙,极博得观众的喝彩。黎明的另一杰作,是那唯妙唯肖的化装术,他每次登台,总是扮成一个高鼻子、小胡子的西洋绅士模样,从未曾以庐山真面目示人(这一点,大家初未注意,殊不知其故意如此,以防有人识破。)黎明除了表演魔术之外,更擅长交际,说话很有风趣,处世经验丰富到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程度,人情味很浓厚,善于揣摩人的心理,对人的态度永远是那么和蔼、诚恳,而使人乐于和他亲近。黎明自己不常出门,但来访的人很多,身分很杂,九流三教,无所不有。这样一个突出人物,忽然出现于汉口,立刻引起我们在汉口方面的同事的注意,经过他们的秘密侦查,发现可疑之点甚多,尤其来往之人,大都是在武汉容共时期接近过共产党的嫌疑人物,因此,断定他是一个与共产党有关系的分子,只是不知其过去经历,而他又与武汉的上层官方人士保持接触,故而不便采取行动,恰巧有一天,他在路上步行,被我的一个同事看见,此人从前原是他的部下,经他的报告证实,这个魔术师的黎明,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共产党红色特务的创始人兼首领顾顺章,于是便把他秘密逮捕。
  
我在南京得悉找到顾顺章的消息,兴奋的跳起来,立刻密电汉口,要他们迅速解到南京,三天以后,我在一个秘密的办公室里和他单独谈话。在见他以前,我已确定计划要争取这个人,期望以他为桥梁,让我们能从此踏进神秘严密的共产党地下组织之门,但是,那时和这样一个有地位的共产党人物谈话,尚无经验,我将怎样争取他过来呢?我想,先对他作一番心理观察和分析是必要的。我先要了解他参加共产党的动机,和他对政治的实际了解程度,然后才好设计进行劝说。于是,我开始先和他作不着边际的泛谈,仔细观察他的性情,然后以关切的态度询问他过去经历,并交换一些对政治和社会问题的意见,这样谈话下来,我对他产生的初步印象是这样:他对共产党的“主义”并无深切的了解,因而也并不怎样热烈的爱好;他在特务技术方面虽有惊人的造诣,但对政治认识却极简单幼稚,他只是基于共产党对他所灌输的歪曲宣传所造成的所谓“阶级仇恨”,才盲目的做了共产党的刽子手。像这样一个人,我肯定他能够争取过来的,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向他分析中国政治社会的历史背景和现实情况,告诉他国民党的革命目的,最后指出共产党卖国殃民的种种事实,并着重指出如继续为共产党做工具,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我建议他下决心脱离共产党的罪恶集团,回归到国家的怀抱里来,我保证将毫无成见地热诚欢迎他。

这是友谊式的谈话,我完全当他是个普通朋友看待,并不当他是犯人,他在进我办公室的时候,也看出来这是一幢普通办公和会客之用的房子,并无用来拘留犯人的特别设备,这当然也能表示我招待他的“诚意”。这一切,完全出于顾顺章的意料之外。在他见我之前,脑海中存着被共产党长期麻醉所形成的恐怖印象,以为一到了我们这里,必然遭遇到残暴无比的酷刑,结局只有一死,不想我竟这样有礼貌的对待他,证明过去共产党对他所说的一切,至少目前就有一部分不合于事实,连带地对共产党的信仰,发生动摇,使我能当时觉察到的,就是他的脸部的“敌意”的表情逐渐淡消下去,这是表示他的第一道心理防线,甫经接触便告崩溃了。经过这样的恳切谈话之后,顾顺章先要求给他一个考虑的时间,我答应了,约定在二小时之后,听他的答覆。结果,他答应“转变”。 
  
顾顺章表示愿意转变之后,立刻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说出追随我左右,掌管机要文书的一个得力助手钱壮飞,原来是共产党派来的奸细,这使我大为惊讶。此人系我在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负责筹备中国无线电商报时招考进来的职员,以我三年来的观察,相信他是一个不怕辛劳,忠于职守的干练青年,平日埋头作事,不问外务,沉默寡言,事情做得又快又好,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模范职员,竟是共产党派来的间谍,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报告顾顺章被捕的电报,就是他亲手译出,当面交给我的。当时我尚存万一之想,希望这个消息不是事实。但等到我派人去找,果然,就在前一天的早晨,他已悄悄溜走了。
  
此人一走,立刻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最着急的还是顾顺章,因为他的全部家眷尚留在上海,他推测共产党一知道他的被捕消息,必然要对他的家眷打主意的,因此,顾顺章要求我赶快把他的家眷接到南京,这要求,在我是义不容辞的,当即由他开了两个地址,一封给他妻子的亲笔信,并取出一件日常佩用的东西作为信物,我立刻派一个干练的属员去承办此事,从他提出要求,到我派的人到达上海他的公寓,距离的时间不过七小时,以当时的交通条件,不能再迅速了。然而仍嫌迟了一步,我派到上海的人,按址前往,两处都扑空,都在不久以前全部搬走了,顾顺章知道这个消息很感失望和痛苦,似乎预感到他的一家八口,包括妻、子、岳父母、妻弟夫妇等的生存希望,已经渺茫,果然,三个月之后,证实了他的疑虑,但他当时对我迅速而认真地处理此事的态度,是深受感动的,并且对共产党的残忍毒辣有了深切的反省,因而更坚定了和我合作的心理基础。
  
事后我知道共产党把顾顺章的家眷藏起来,最初并不想加以杀害,目的在以此为要挟,使顾有所顾虑,不敢叛离他们,因为顾顺章知道他们的秘密大多了,若效忠于我,对他们的地下工作的损害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必须设法使顾被捕后,能坚守他们的立场,“不致转变”,如果有可能的话,或是利用顾的被捕“转变”,乘机向我们进行渗透,把顾顺章家眷扣留起来,是实行他们的预谋计划的第一步。这一点我们当时曾研究到的,故在很短时间内完成顾顺章的“转变”手续,以防发生变化,并使共产党知道此事的结果,共产党用计不成,才对顾的家眷全部杀害以泄愤了。
  
顾顺章是上海机器工人出身,曾在莫斯科受过严格的特务训练,加上他在这一方面的天才,聪明、机警和技巧都是高人一等,因此造成了他的特务工作的卓越才能,他精于射击,能设计在房内开枪而使声音不达于户外。他可以用两手轻巧地捻死一个人而不显露丝毫痕迹。他对各种机器的性能都很熟悉,对爆破技术有独到的研究。这一切,使顾顺章成为赤色特务中的空前绝后的人物,共产国际派鲍罗廷出任广州国民政府顾问的时候,他担任鲍氏的秘密侍卫,很被赏识,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回到上海,担任工人纠察队队长。国民党清共以后,共产党转入地下活动,他在周恩来的直接指挥之下,组织“红队”,负责保卫共产党的地下总部,以制裁反叛党徒。为人阴狠毒辣,死在他手下的同志不知凡几,同党的人将他比作饿了要吃人,饱了要打架的豺狼,人人都畏惧他。当我和他相处较久之后,发现他有强烈的领导欲、享受欲和杀人狂也是他的特性之一,对安分守己的正常生活,逐步显露不满,我们曾企图用精神的、环境的,一切的力量来影响他、改变他,但功效很微,只好耐心地等待他的自然变化。我们决定对他的态度,一面鼓励同事尽量向他学习特务技术,一面尽量设法满足他在生活方面的高等享受,包括帮助他物色爱人,重新帮他设立一个家庭。
  
顾顺章转变之后,我们在全国各地与共产党作地下战斗的战绩,突然辉煌起来,案件进行也不像从前那样棘手,尤其在破获南京、上海、杭州、苏州、天津、北平、汉口等大城市的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案件和他取得联系的结果,由于他在共产党内部的历史和地位,使他对共产党的上中级人事具有极广泛的了解,各地共产党的指挥机构中,更不少是他的旧部,他好像一部活动的字典,我们每逢发生疑难之处,只要请助于他,无不迎刃而解,本来是无法判罪或情节轻微的案件,经过他的指证之后,立刻可以定谳或重要性突然增加了。同时,从这些破案中,又获得了向上追溯的机会,于是又扩大再破获。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连续破获,使共产党在全国各地的地下组织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受创严重的地区,竟至无法恢复组织。
  
我所引为遗憾的这位在初期反共战斗中具有特殊贡献的朋友,不曾和我合作到底。在民国二十四年的春天,因和敌人重新勾结而被处刑。由于他的不安分的本性,我虽尽量优容他、款待他,使他在生活方面不感到欠缺,不料日子一久,他对于这样的生活仍感到不耐,他的个性需要有刺激,他要找政治上的出路,他不愿像我们这样做不求人知的工作。最初,他在我们这边找出路,找不到,于是又偷偷摸摸去和共产党勾结。事发的前几个月,我们在上海破获了中共的地下总部,搜获一部分文件,其中有关于我的内部人事和业务情况的调查报告,这些材料无疑是我的内部工作人员中透露出去的,有人曾怀疑到他,但没有其他佐证,故未采取任何行动。不久,经过一个新近被捕转变的共产党分子的证实,上述材料确是他报告的。我才开始对他注意,但只是警戒而已。
  
又隔了不久,我派在他手下做事的一位工作人员(也是共产党转变过来的)向我报告,他有实行暗杀计划后,逃亡江西赤区的准备,于是我们对他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只好放弃了,我前后经办和他同等重要地位的共产党分子的自新转变案件,不下五、六十起,顾顺章是唯一的转变后又想回到敌人怀里的一个,我爱惜他的才具,至今仍以不能挽救他而感到惋惜。虽然,他在这一时期中对我们的贡献,是永不该抹煞的。

至于我的内部潜伏共产党奸细的惊人发现,虽对此案的进行大受影响,但正合上中国俗谚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因为这不啻给我一个警告。从此我便有了戒心,使我知道对于一个人的观察,不能徒看表面,有时“变起肘腋”的,正是那些外貌忠诚,做事勤劳,极得人缘的“亲信”人员哩!同时,公开招考的方式,在我以后的延用工作人员时也永未再用过,因为那是共产党实施渗透的最好机会,他可以派遣高级的伪装分子,来应次一级的考试,结果,伪装分子当然可以出人头地而获得特别信任,所以从此以后,在我内部再无同类事件发生。这是本案所收获的代价。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6 周三, 上午4:22    标题: 引用回复


凤凰卫视专访顾顺章夫人张永琴+女儿顾利群


主持人:
曹景行

讲述人:
顾利群 顾顺章幸存的女儿 年近80
张永琴 顾顺章的第二任妻子 95岁 改名张萍


在20 世纪30年代的上海滩,顾顺章是一个谜:在观众面前,他是手法精奇的易容高手,声明在外的魔术大师;对于工人劳苦大众来说,他是北伐时期第三次上海工人武 装起义的总指挥;在江湖当中,他是青帮洪帮许多大爷的座上客;在国民党特务机关看来,他是“红队”那一群亡命刺客的首脑;在中共党内,他是天字第一号的特 工,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是中共保卫组织“特科”的负责人。正是因为顾顺章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当他投靠国民党之后,他也被称作是“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 叛徒”。

1983年,原中国对外贸易部部长李强来到上海特地约见了一对身世坎坷的母女。在那次见面当中,他们谈起了半个世纪前的“爱棠村事件”,谈起了那个遥远的名字——顾顺章。

顾利群:“在1983年,李强到上海来接见我的母亲,就是张萍(张永琴)女士跟我。一道到国际饭店,他跟我们谈了一些话。他说现在这个事情已成为历史了,在 当时情况下,为了革命的需要,不得已而采取这样的行动,那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我可以跟你们澄清:一点,向忠发不是顾顺章出卖的;第二点,‘伍豪事件’也不 是顾顺章所为。他唯一的就是出卖关在监狱里的恽代英,其他他没有什么事情。这是李强亲口对我母亲讲的。”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李强是中共 中央秘密保卫机构“特科”第四科的科长。1927年成立的中共中央特科在向忠发、周恩来、顾顺章组成的特别委员会的领导之下,特科下设总务、情报、保卫、 通讯四科。一科负责设立机关、布置会场和营救安抚等工作,科长是洪扬生。二科负责收集情报,科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开国大将陈庚。三科也叫做红队,俗称“打 狗队”,他负责镇压叛徒特务,科长由顾顺章兼任。四科负责无线电通讯,李强作为四科的科长,曾经与顾顺章共事多年。

顾利群:“李强和顾顺章是上下级关系。‘我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我同顾顺章是故旧’,不是以工作的身份,以什么组织身份,是以私人的身份来看看我们。看看顾顺章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后来娶的妻子。

顾利群家里一直保存着一张贺卡,是见面后李强寄给她们的。那次见面对于顾利群来说,虽然了解了一些真相,但是仍然有太多的谜团得不到解答。

顾利群的父亲顾顺章1904年生于上海郊区,在烟草公司当工人的时候,顾顺章就因为在工人运动当中表现活跃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26年,顾顺章与陈庚等 人一起被秘密派往苏联学习特工技术。回国不久,他就参加了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担任工人武装纠察队的总指挥。

特科成立之后,特科领导红队铲除叛徒特务,手段冷酷,行事周密,威震上海滩。顾顺章的才能得到了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的赏识,他本人也当上了政治局候补委员。在当时,江西苏区的领导人毛泽东在党内也只是政治局候补委员。

顾利群:“我认为我父亲短暂的一生,他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他自己很有点聪明的,样样事都会干。所以他在1931年5月份以前,他是为共产党服务的。”

1931 年4月25日,顾顺章在武汉被捕。国民党驻武汉特务机构的负责人蔡孟坚后来说,抓获顾顺章是有可能改变中国近现代历史的大事件,他认为,如果一切顺利,顾 顺章将帮助他们彻底击溃在上海的中共组织。蔡孟坚回忆说,被捕后不久,顾顺章就主动要求去南京面见蒋介石,“谈国共两党的合作”,虽然有资料表示,顾顺章 一再提醒蔡孟坚不要把他被捕的消息通知南京方面,但是蔡孟坚的回忆当中对这一切却只字不提,他只是说,因顾藐视一切,事先不稍吐实,因此照正常方式与南京中央党部不断通电,正式注明顾顺章自首。蔡孟坚发往南京国民党中央调查科的六封绝密电报全部被隐藏在那里的中共地下党员钱壮飞截获,并且设法通知了上海的中共中央。

顾利群:“他(顾顺章)的心里面不是说马上就想到国民党那里工作,他想有机会还是想快点脱离,但是机会没有。他跟他们讲,你们如果要想真正送我到南京去的话,不要用兵舰,用飞机快一点,我可以争取时间,但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讲,到了南京以后我会再讲。但是武汉方面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两天之后的4月27日,蔡孟坚专门派了一艘小火轮和一个排的宪兵将顾顺章押赴南京。到了南京之后,顾顺章得知钱壮飞已经离开,当时就向蔡孟坚说,如果钱壮飞逃到上海租界向周恩来告密,我的前程必然艰险。就在当天,顾顺章被带进了蒋介石的官邸,但是蒋介石对他非常冷淡,三言两语之后径自离开。蔡孟坚回忆说,顾顺章知道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了,立刻把一个重要情报告诉蔡孟坚,那就是中共领袖恽代英已经被捕,但是由于身份尚未暴露 即将获得释放。因为的顾顺章的出卖,恽代英在两天后就遭到了枪杀。与此同时,上海对于共产党人的大搜捕也立即展开。然而中共的许多秘密联络点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其中也包括顾顺章在上海的家。

顾利群:“国民党马上就派了很多人到上海来,结果扑了几个点都扑空了。顾顺章已经知道完了,‘我上海的家眷怎么样?’”

顾顺章曾经对后来的妻子张永琴说过,在1931年前后,中共中央在上海有两个机关,一个设在顾顺章和妻子张杏华家,一个在顾顺章的哥嫂家,两处都有顾家的人和亲戚出入,以免引起外界的注意。顾顺章被捕之后,他的家人忽然失踪。

顾利群:“我舅舅(张长庚)在松江读中学,住校的,一个星期才回来一趟。他有一天回家一看,家里门反锁在那里,没人。他又跑到姐姐姐夫家里,也是。他很奇怪,家里人都哪里去了。”

张长庚后来得知姐夫顾顺章的下落和表弟叶其蓁一起来到南京,见到了顾顺章。

顾利群:“顾顺章那时候还是没有人身自由,关在那里。就说‘你们找到这儿来,真好,我心里很急。你们两个人赶快回到上海,在马路上多转转,能不能找到老早你 所认识的共产党方面的人呢。’我那个表舅(叶其蓁)就跟我舅舅(张长庚)回上海天天在马路上转。结果有一天看见王世德。王世德也是地下党。当时上海的巡捕 房暗地里也跟随叶其蓁跟张长庚,在马路上看他发现什么目标吧。就把王世德请到南京去了。”

王世德是红队的成员,过去顾顺章的部下。王世德 后来叛变,并且告诉顾顺章,他的家人已经被杀。在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传记《周恩来》当中,提到顾顺章叛变之后,周恩来不得不采取行动,周下令或默许, 按上海地下工作的传统开展反屠杀活动。顾顺章的家人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红队杀死的。死者包括顾顺章的妻子、岳父母、哥嫂以及几个亲戚,一共九人。他们当时 大多在从事地下党的一些基层工作。同时被杀的还有当时在他们家里打麻将的三两个外人。

顾利群:“我自己的亲属九口人被当时的地下党的红 队,就是顾顺章自己领导的人,反而被他们弄掉了,他们怎么弄掉的,不能开枪的,勒毙。这个也是我以后才知道的。勒毙过程当中,两个小孩,就是我跟堂弟顾益 群。我三岁,我弟弟两岁。他们就请示周恩来。周恩来讲,两个小孩,你们想办法给他送到什么地方去寄养吧。所以,当时把我送到吴淞不知道什么乡村里面去,把 我弟弟送到松江。”

在告诉顾顺章他家人的死讯之后,王世德带领着顾顺章的妻弟张长庚以及国民党中央调查科的人员回到了上海。在法租界爱棠 村11号一处空房的庭院里,挖出了深埋地下的9具尸体。当时的上海报纸对此进行了报道,称之为“爱棠村事件”。

顾利群说,1979年,她的舅舅张长庚遇到 了曾经的特科一科科长洪扬生。洪扬生亲手杀死了顾顺章的妻子张杏华,又把顾利群送到了乡下。

顾利群:“(张长庚)把(洪扬生)领到我家里来的。洪扬生讲的,周恩来当时,晓得把这个事情完了以后,两个孩子已经送到农村,但是他也叹息过,他从来不抽烟,但是问他们要了一根烟,抽了一半,他讲,我们今天这样做是万不得已,也不知道将来的历史怎么样评价我。

主持人:有没有问洪扬生细节的事情?

顾利群:“我也不敢多问。他看见我,他首先就哭,老泪纵横。具体的细节,他不肯透露。因为他自己是,讲句不好听的话是个刽子手,也是其中之一了,他怎么好讲。”

对于顾顺章家人的被杀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顾顺章叛变之后不久,为了在危急之中保护中共中央的安全,红队痛下杀手。还有一种说法是,顾顺章的家人先是被控制了起来,几个月之后才被杀死。

主持人:顾顺章跟你讲过他家里的人给杀掉这个事情吗?怎么回事情?

张永琴:“讲过。啊呀,这笔账啊。我对你讲,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他们传来传去,是吧?我要瞎说要负责的。这个毛毛的妈妈怎么了?其实你也晓得这个事情,对吧?你现在叫我讲出来,我也不敢讲。也没有讲清楚,怎么好随便讲。这个事情是这样。”

1931 年12月1日,在江西中央苏区的毛泽东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的名义亲自签发了一份通缉令,叫做《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人民委员会通缉令-为通 缉革命叛徒顾顺章事》,通缉令要求苏区各级政府、红军、赤卫队以及全国的工农群众一体缉拿顾顺章叛徒。通缉令上说,在“苏区”如果有人遇到顾顺章应当把他 交给革命法庭,如果在“白区”遇到了顾顺章,每一个战士和工农都有责任将他“扑灭”。这份特殊的《通缉令》可以说是对顾顺章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在 中共历史上,由中央政府对一个叛徒发出这种“通缉令”是相当罕见的。

1932年,19岁的张永琴是南京的一个高中生,一个小业主家庭的女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她和26岁的顾顺章走到了一起。张永琴说,那个年代相亲时一般都是由双方家长陪同,年轻男女在公园那种公共场合见个面。而顾顺章却直接来到了她的家里。

张永琴:“我现在想想才知道,他好像是一个危险人物,害怕嘛,到人家家里来嘛,他了解情况,他就上来了。(第一印象)能说会道。”

几个月后,顾顺章与张永琴在南京中央饭店结婚。国民党中央调查科的负责人徐恩曾亲自到场祝贺。蒋介石也派人送来礼金1000元。婚后,顾顺章与张永琴住在南京细柳巷的一处二层楼房里。在此之前,顾顺章已经把女儿顾利群、侄子顾益群接到了南京。

张永琴:“(顾在家里)勤快倒是蛮勤快的,喜欢扫扫弄弄,倒不是做老爷。(主持人:他会变戏法是吧?)小玩意儿,这点方面很聪明,小聪明。”

顾利群:“南京那因为家里地方比较大,也有平台,他在平台上变魔术。这个时候大概我有五六岁左右,我也做他的小助手。”

顾顺章留存至今的照片极少,唯一一张他的照片还是1927年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胜利之后的一张合影。

顾 利群:“(印象中父亲的外貌)中等身材,人长得很结实的,眼睛也蛮大,鼻梁也很高的。我的母亲讲,你父亲眼睛都能说话,他眼睛怎么样一来,他手下人全部知 道的。而且我的父亲化妆的手法很高明,一经化妆,人家认不出他来的。好象有一次他从家里后门出去,前门有保卫——国民党派来名义上保护他,暗里面也就是监 视他的举动——他前面讲,我要找某人,他们就带他进去,进去后,我跟我母亲在客厅里面。他们说,找顾顺章,我妈妈说,你等一下吧。叫毛毛叫爸爸。怎么我进 去以后呢,出来,我说爸爸没在里面,到啥地方去了?结果这个来的人把眼镜拿掉,把假胡子拿掉,假牙齿拿掉,是我父亲。我跟我母亲大笑,怎么是侬嘛。”

国 民党中央调查科后来成为著名的国民党特务机构“中统”。它的负责人徐恩曾后来回忆说,顾顺章成为他的下属之后,他们在全国各地地下战斗的战绩突然辉煌起 来,尤其在破获很多大城市的中共地下组织的过程中顾顺章的作用很大。徐恩曾说,他好象一部活动的字典,我们每逢发生疑难之处只要请助于他,无不迎刃而解。 在很短的时间内,中共在许多城市中的组织都遭到破坏,有些组织长期不能恢复。顾顺章还组织过特务训练班,并编写过有关特务工作的书籍。许恩曾在回忆录中 说,他很遗憾,顾顺章并没有与他们合作到底。

主持人:“他跟徐恩曾两个人好不好?”

张永琴:“不好,不怎么好。他们不会吵架的,顶多不听指挥,就是这样子。不过他很苦闷,总之他们不怎么合作,一直别别扭扭。”

顾利群:“我就看见父亲,他一个人把手背在后面在那里来回踱步,好像在想心事。这个时候我们就不敢打扰他。”

张永琴:“顾顺章这个人很矛盾,他要做好事,他又做不出来。”

顾顺章的生活条件很优越,但是住在家里的秘书、保镖都是徐恩曾的眼线,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据说军统头目戴笠对顾顺章本领非常欣赏。一次顾顺章给戴笠寄信,这件事被顾顺章的保镖告诉了徐恩曾,这使徐恩曾大为不满,同时,徐恩曾还怀疑顾顺章杀了他手下的一个重要特工。

顾 利群:“中央党部请我父亲去开过好几次会,他手枪带在大衣口袋里,在开会当中一个姓顾的,叫顾建中就把手枪摆台上,他讲,怎么样,你再不好好地干,不跟我 们干,我要你的命,手枪拿出来。顾顺章这个时候,你拿手枪,我也拔手枪。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对顾顺章下手,人家放他回来。他回来以后,当晚就跟张永琴讲了, 我今天很危险啊,如果我不带这把手枪,可能我已经回不来了。”

此后顾顺章一直称病在家休养。张永琴说,顾顺章经常与一些境遇相同的共产党变节分子一起聊天,发泄不满。顾顺章还收藏了一些古董,他准备获得自由之后就脱离政治开古董店维生。不久之后,女作家丁玲和她当时的太远冯达也被关押在顾顺章的家中。徐恩曾要求顾顺章看管丁玲夫妇。

张永琴:“我很同情她(丁玲),我总帮助她的。他们把她关起来,我偷偷地把他们带出去买东西。所以我们的感情蛮好。他(顾顺章)对他们也同情,所以就由我去带他们出去买东西。这个风险蛮大的。丁玲逃掉,他交不了差了。是吧?所以他也很矛盾。”

顾利群:“他已经跟徐恩曾提了辞呈,想离开。但是还在挽留他。他的辞呈写好以后,叫我妈妈去拿给丁玲看,叫丁玲再修改一下。丁玲有没有给他修改,也不晓得。”

1933年初,顾顺章又一次在上海出现。所说,这是他在1931年被捕之后第一次回到上海。两年之前,他还是一位在共产党内受到尊敬令敌人心存畏惧的顶级特工,而两年之后他变成了共产党人一定要除之而后快的大叛徒,又是被国民党特务密切监视着的“异类”。

顾利群:“他曾经跟继母带我一起到吴淞扫过墓,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坟,坟里面大概埋着九口棺木了。”

顾利群说,顾顺章在上海瞒着国民党方面秘密托付家人把一份藏匿起来的中共绝密文件加以销毁。

顾利群:“顾顺章在离开上海,扫好墓离开,特地叫张长庚同叶奇蓁,问他,我托你们,叫你们办的办好没有?千万要。我们一起亲眼看见他取出来全部烧掉了。我说虽然顾顺章在南京为国民党办事,但是他心里面也想到共产党很多机密。”

主持人:“这件事你是听谁讲的?”

顾利群:“我舅舅也讲过,我的这个继母也讲过。”

1933年、1934年,顾顺章奉命两次搬家。一家人住进了小房子。1934年春天,顾顺章以养病的名义远赴日本。他在1934年9月下旬回到了国内,在10月2日就遭到逮捕。

顾 利群:“我记得是10月份是秋天了,外面下了蒙蒙的小雨。有部黑色的小汽车停在门口,好象请他上车去开会。我在那里玩,我就看见父亲从里面出来,夹的大衣 还有礼帽戴的,在门口朝我看看,摸摸我头,他讲,你等会儿进去吃饭了,我要跑出去开会。我就讲,好的,爸爸再见。他就走了,一辆黑色汽车把他带走。是 1934年10月份,那一天他离开家以后,从此没有回来。”

徐恩曾后来回忆说,他发现顾顺章又偷偷摸摸去和共产党勾结,徐恩曾的手下在上 海破获了中共的地下总部,搜获一些中统内部文件,后来“证实”是顾顺章传出去的。不久又有顾顺章的部下向徐恩曾告密说,顾顺章有实行暗杀计划后逃亡江西赤 区的准备。徐恩曾说自己在经办的几十起“自新转变案件”当中,顾顺章是唯一的转变后又想回到敌人怀里的一个。也有资料显示,当时顾顺章有意在共产党变节分 子当中筹组一个“新共产党”,由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顾利群:“我的母亲非常担心,就怕他们无情地把我父亲弄死,所以经常要去找他们。找徐 恩曾啊,顾顺章怎么一回事?(他说)顾顺章他不听我们的话,不肯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工作。他大概好像还想私下里要营党结派吧,好象要跟我们对着干。这种人, 好像是我们现在已经对他不感兴趣。”

1934年10月6日,顾顺章被捕的4天之后,张永琴的母亲被看管她们的特务开枪射杀,就倒在张永琴的眼前。

顾 利群:“我母亲也上南京的最高法院打官司,把家里一系列情况都端到南京地方法院去,法院不敢受理,因为这个是中央的事情,你要告到中央去看,我们专门是民 事官司的机构了,我们没有办法告到中央。我母亲当然心里很愤愤不平,丈夫被你们关押去了,母亲又死掉了,而且我外公为此马上就中风,后来总算抢救过来,但 是嘴巴总归有一点歪。”

1934年底,徐恩曾同意张永琴去苏州反省院看望顾顺章,张永琴当时收到了一个顾顺章托人送来的字条,要她“千万勿来”。

顾利群:“大概这个时候是1935年,春天的时候,等到我母亲到了苏州反省院,他们已经把他转移了,把顾顺章转到镇江看守所去了,我的母亲就扑了个空。在苏州反省院,他们就不放她回来,就被送到反省院去反省。一反省就是一年半多的时间。”

张永琴:“他那有什么理讲呢,我不听他的,他就揍我嘛。”

与此同时,顾顺章的妻舅张长庚也被关进了杭州反省院。大约在1935年上半年的一天半夜,曾经当过顾顺章秘书的王思成把张永琴叫起来谈话,他告诉张永琴说,她的丈夫顾顺章已经在镇江遭到了枪决。

顾顺章在国民党特务当中的名气很大,人们传说他不仅精通易容、魔术,而且还会催眠术和土遁术。为此,临刑前特务用铁链穿在顾顺章的琵琶骨上,以镇其“邪术”。

顾利群:“他在镇江被国民党枪杀掉,司机把车子开到那里的,顾顺章知道,今天是已经完了,他仍旧很冷静。他在镇江反省院事先做好准备了。他把纸条塞到了帽子 里头,临刑以前,他把帽子送给司机,他讲我感谢你好像,把我帽子送给你。你把帽子检查一下,好不好戴。大概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后来司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 道,就把这个纸条送给我母亲了。”

1936年秋天,张永琴在被关押了22个月之后获得了释放。她的家里被特务机关抄走了许多东西,对方陪了几百元钱,张永琴用来安葬了顾顺章。

张永琴:“他死在镇江,我(把他)葬在镇江。本来想迁回吴淞的,没有力量。”

顾利群:“我母亲很善良的,她跟长庚讲,你到吴淞去,把那个大墓里头你姐姐的棺木取出来,跟你姐夫合葬吧。所以那个墓里不但有我父亲,还有我的生母张杏华。一直在镇江。”

抗战暴发之后,张永琴和顾顺章的亲生女儿顾济群死于疾病。张永琴后来改名叫做张萍,她将顾顺章的女儿顾利群和侄儿顾益群抚养长大。在文革当中,张永琴受到顾顺章问题的株连,遭到了迫害,在文革之后她获得平反。

顾利群在少女时代便改姓张,在1949年之后,她一直以孤儿自称,不曾透露父亲的身份,平安地渡过了历次运动。

张永琴:“我和顾顺章的结合,是一桩错误的结合。我是一个小市民,不认得他,我高攀不上。为什么弄一个错误的结合。跟你讲,阴差阳错。顾顺章笨蛋,不聪明。小聪明,在大的方面政治修养基础太差,聪明反被聪明误。”

顾利群说,继续张永琴过去经常和她一起谈起顾顺章曲折的经历,她们都觉得,顾顺章早年投身地下党斗争,对于共产党的事业有过贡献。可惜的是,他在 1931年被捕叛变。成为中共党史上“最具破坏力、最具危险性的头号叛徒”。对于父亲顾顺章的一生,顾利群自己很难评价,只是想起“爱棠村事件”当中的无 辜生命,她常常夜不能寐。

顾利群:“虽然外面众说纷纭,但是我怎么样说呢。我对我亲生父亲,我觉得他本事很大,为地下党做了许多工作。但 是我对那些莫名其妙株连的九个亲属呢,我心里一直是有一种愤懑,有一种不平的感觉。他们又没有出卖过革命,应该为这个无辜的受牵连的几个人昭雪平反,可是没有。他们从来没有提起,完全消失掉了。也没有人再谈起当年那些很悲惨的场面。”


------------------------------------------------------------


杀顾顺章全家时,也杀了在顾家打麻将的救过周恩来的人--斯励,本来也是共产党人,那天在 顾家打麻将,他的哥哥是四.一二时国民党
二十六军第二师的师长,有记载斯励在“四.一二”清党中曾将周恩来从国民 党手里救出,但也因为他认得周恩来,所以也一样被杀,但斯
励49年后被追认为烈士,我小时候听说50年代周还曾接见过他的哥哥。



**********************************************************************************************

【爱棠村掘尸案】1931年顾顺章家属等16人在上海被秘密处决埋尸事件的首次详细考证
http://club.china.com/data/thread/1011/2737/64/38/0_1.html


伍豪事件中,周恩来呈交给毛泽东的信中附上[大事记]:
"1931年1月中央开六届四中全会.4月顾顺章汉口被捕,向蒋介石自首.5月中央决定消灭顾顺章家属10人 ".




[历史] 还原真实的顾顺章 突遭蒋介石下谕枪决葬于镇江
现代快报:2011-8-15

镇江南门外大街待拆楼房,顾顺章最后的归葬地可能就在这附近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上一次由纯属误会于2013-3-06 周三, 上午6:24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6 周三, 上午5:44    标题: 引用回复


《周恩来与上海灭门血案》

2010-04-15




洪扬生说:我杀了顾顺章的老婆,放了他女儿


  1982年春天,我从复旦大学毕业,分配到上海市委某机关,搞落实政策工作。

  此刻,党中央拨乱反正的方针大计已定,要求落实各项政策的人真可谓数以千万计。我每天接待来访,查阅来信,上门家访,忙得精疲力竭。

  一天,办公室主任给了我一封信,要我看了信後上门到写信者家理去一趟。我漫不经心地翻开这厚厚一叠信纸,才看了两页,就被信中所叙述的内容深深吸引住了……

  写信者叫洪扬生,是一个1924年入党的老党员,以後担任过党中央的政治交通员。1928年11月,党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成立由向忠发、周恩来、顾顺章叁人组成的特别委员会,负责中央的政治保护工作;特委下设中央特科,由顾顺章负责。特委是诀策机构,特科是行动机构,就好比一个人,特委是头脑,特科是人的手和脚。中央特科成立不久,洪扬生便调入特科,担任特科一科的负责人。1930年前後,中央特科所做的每一件工作,所进行的每一件政治锄奸案,几乎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尤其是他亲自参加了由周恩来(党内又称伍豪、周少山等)、康生(当时名叫赵容)所直接指挥的处置大叛徒顾顺章的事件……

   1930年前後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多事之秋。1927年「八七」会议以俊,党中央各机关陆续搬迁到了上海,党的工作实际上分成了苏区工作和白区工作两部分。苏区工作即有毛泽东、朱德、彭德怀等领导的中央苏区,许继慎、郭述申、徐向前等领导的鄂豫皖苏区,贺能、周逸群等领导的湘鄂西苏区等;白区工作即是以上海为中心的地下党领导的工人运动和其它革命活动,但党的工作中心无可争议地是放在白区的。党的六届一中全会产生的五位中央政治局常委向忠发、苏兆徵、周恩来、蔡和森、项英,无一例外,都留在白区。由十四人组成的中央政治局,除瞿秋白留在莫斯科外,其馀都在白区,而且几乎都住在上海。国民党蒋介召集团对中国共产党人采取了极其残酷的屠杀政策,即所谓「宁可错杀叁千,不可放过一个」。「四.一二」清党以後,直接死在国民党屠刀之下的共产党的领袖人物便有李大钊、罗亦农、赵世炎、陈延年、陈乔年、蔡和森、向警予、澎湃、杨殷、夏明翰、恽代英等数十人,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由於叛徒出卖而被捕牺牲的,这就迫使中国共产党人不得不采取同样的血腥手段严惩叛徒,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求生存。


  我怀着浓厚的兴趣拜访了洪扬生。

  就连上海人也不会想到,在市中心,在大上海骄傲的南京路的一侧、在大上海最繁华的中百公司的背後,居然会有如此破败的房子──一条极其杂乱的马路,一条极其肮脏的巷弄,一座极其破旧的小楼。我沿着漆黑一团而又陡峭狭窄的木楼梯,手脚并用爬到一层半的所谓亭子间,门开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其它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在楼梯口朝屋内打量了一下,不过四。五个平方米的房间,搁着一张木板床,好像连桌子板凳也没有,一个满脸胡渣的老人,衣冠不整地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瓶劣质烧酒。我向他说明来意,他混浊的眼睛里闪出如同鹰隼一般的光亮,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又熄灭了。他满脸狐疑地又望了我一眼,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声音混浊地嘀咕了几句,好像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掏出工作证,他接过去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杀了顾顺章的老婆,放了他的女儿……

  顾顺章事件後,由於中央特科是由顾顺章直接领导的,绝大多数人与顾顺章共事多年,顾顺章极为熟悉,对许多人的老婆孩子亲戚朋友均了如指掌,因而很多人处於极度困难的境地里。周恩来召集他们亲自对他们讲:中央来不及妥善安置每一个,如果有可能离开上海,就离开上海躲避一阵子,如果实在躲避不了,顾顺章来了,威逼你自首,中央也允许你们自首脱党,但决不能出卖朋友(同志),以後等到上海成了共产党的天下,我会替你们作证……

  周恩来会说这样的话?我极为惊讶。以後探访也在特科工作过的顾顺章的妻舅张长庚,他也认为好像是听别人讲起周说过这样的话……我细细一想,豁然开朗:中央特科的工作同志,尤其是红队的人,均为工人出身,对党忠心耿耿,对朋友一片赤诚,但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其它专长。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离开上海这个环境连生存下去都有困难,周恩来的这个决定,实在是非常实事求是的……

  为了免遭顾顺章的报复,红队的许多人还是离开了上海投亲靠友。李龙章就是在武汉被顾顺章抓到供出了顾顺章一家被杀之事,酿成了轰动上海舆论界的所谓「爱棠村」事件,引出了《申报》上「顾顺章悬赏缉拿杀人凶手周恩来」的启事……

  作为特科一科科长,洪扬生转移到了中央苏区,红军长征时被俘,做过一段时间国民党的「特务」,以後长期失业,流落到上海,上海解放他兴冲冲地跑去找潘汉年。1931年初潘汉年从江南省委调中央特科,与洪共过事。「潘汉年应该晓得周恩来的布置和承诺」,洪扬生一再强调。但潘汉年敷衍了几句,将洪推出门口。 1951年4月「大逮捕」,洪扬生一度被捉,後又被放了出来安置在工厂劳动;1958年再次被捕,陆陆续续关到1974年,始终没有被判过刑。

  「潘汉年不是个东西!」洪扬生狠狠地骂道。以後我采访过许多人,都听到过这样的抱怨。比如当年在上海曾抚养过毛泽东的叁个儿子,以後又护送美国记者斯诺赴延安的「红色牧师」董健吾也曾这麽抱怨过。潘汉年活得很累,很痛苦,很警觉,长期以来自己又有一块大的「心病」,他晓得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也不明白对於这许多事应该如何妥善处置。他绝不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在旁人需要他扶上一把的时候,他往往反而踢上了一脚,他命运悲惨,但许多活着与死去的人并不因为他命运悲惨而同情他!这实在也是一个历史的悲剧!

  「李强替我作了证明!」洪扬生如是说。1929年底,由於苏区的扩大,上海地下党中央迫切需要加强与各苏区的电讯联系,於是成立了特科四科,由李强负责。洪扬生到处写信、写材料、写特科的点点滴滴……有一封信转到了李强手里,李强作了批示,改变了洪扬生馀生的命运。他进了上海文史研究馆,总算有了一个幸福的晚年,但有一个条件,他所写的一切材料都得转交中央有关部门……

  门依然关着,但正是从洪扬生开始,我萌发了要写一部关於顾顺章事件的纪实作品的念头,为此我作了近10年的努力。我自信自己的作品已经可以拨开迷雾,将历史袒陈在读者面前,不管这历史是丑陋的或是美好的。因为历史就是历史,它不应该由人随意编造。

http://bbs.wenxuecity.com/military/652939.html


------------------------------------------------------------------------------------------------------------------------

附录

附录1:红队杀手洪扬生 自撰简历

  ◎姓名:【现名】:洪扬生【曾用名】:杨友青、洪松乔
  ◎性别:男
  ◎年龄:八十四
  ◎婚姻:丧配
  ◎民族:汉
  ◎成份;工人
  ◎出身:贫农
  ◎文化程度:私塾五年
  ◎籍贯:浙江馀姚
  ◎住址:上海市宁波路659号
  ◎家属关系:  子二:长子洪迪宣(57岁)一家六口,内孙儿女四人均成年就业未婚配。我年轻离家干革命,有亏俯仰,并使惨遭摧残。而後他们又赡养着我,得以活到现在。因而我对他们是处於「负欠者」地位的。次子洪迪昌(54岁未婚)受株连,蒙冤被劳教二十年,今解教留场未平反。在不断申诉中。
  ◎生活状况:
  由党安排,按月(78年12用起)领支生活费80元(无公费医疗)。对於二十一年的生活真空(狱中16年+戴帽5年=21年)未得补偿。释归後叁次急病和一次车祸所费医药支出,加之历年来多方面积欠,非短时内所能偿清。
  ◎健康状况:
  十六年身在缧绁,一味乐观自处,得意志自由,虽患多病,等闲视之。74年释归以来,用锻练与医药并重,得以日臻康复。
  ◎志趣倾向:
  一、我出身劳动阶级,也是文化教养被剥夺者,对文学艺术素无亲缘,所作《北窗吟草》出於十六年狱中心声,不足以言艺文,不敢附庸於风雅,一度加入《半江诗社》,已主动退出一年多了,毕竟认为非正业,但并不视为戒律,就此不复沾染了。
  二、我与佛教有历史渊源,始於被俘後作为掩护,行之有效。嗣後进一步有所认识。认为佛教的尖端部份是很唯物的,可脱出宗教范畴而非鬼神教──唯物的世界观,不能超越现实人生,必须是爱社会主义和爱国的,我即以信得过共产党领导作行动准则,见之身体力行,夫然後才不被狭隘的个人主义和利所囿,才无往而不乐观。
  ◎遗愿:
  死後遗体,我本愿供作农田肥料,变废为利。一见报载创议献作医学解剖材料,认为更有意义而立即响应,经与倡议人商洽定局,叁下遗嘱令家属无可阻拦。
  ◎经历:年  岁
  1906 8  :间续读私塾五年(内半年洋学堂)。
  12 14 :学徒工四年。
  16 18 :结婚。帮工叁年。
  19 21 :到上海当店员,激於「五.四」风潮,愤而脱产,投入运动,上街宣传,办露天学校,一面造成失业痛苦。
  21 23 :在失业中挣扎,加入C.Y.酝酿办店员联合会(店员工会前身)从事工连。
  23 25 :结识赵醒农、郭景仁、董星五、李瑞生、陈铁梅等人发起店员联合会。
  24 26 :转入中共为正式党员(不经预备期),同时调任党地委交通员。约半年调党中央交通员(与任弼时共住)。
  25 27 :批准调浦东烟厂区做群众工作(五卅过後)。数月後,奉调至党中央军事训练班受训,卒毕。年冬奉调为东叁省军事特派员。
  27 29 :调回沪,派往武汉党中央组织部负责登记工作。
  28 30 :(汪精卫叛变,党中央迁回沪)改任长途交通联络员,往返各省市及香港。是年冬调党中央特科负责一科。
  31 33 :(顾顺章叛变)奉派至中央苏区,经香港时路线中断,住港等待。接阚思颖同志(後名甘棠,原住机关,与我以假夫妻而成真,生一子时叁岁)来信称:「机关遭破坏,抱儿逃脱,找不到组织,正在乡下避难」。经批准,令其来港,同进苏区。 到瑞金,向中央报到,任党中央交通局主任,阚为秘书。获悉因顾顺章叛变一案,重要机关连遭破坏,敌人到我馀姚老家搜索,老幼备受摧残。继调中央合作社总社秘书。
  34冬至37年(36岁至39岁):
  红军北上,我留守瑞金被俘,进敌感化院第叁部(士兵一级别於官级)未暴露身份。该院临解散,兵一级俘掳一律遣返原籍。我为避免顾逆寻仇报复或要挟从逆,故佯称「无家可归」,权且接受伪职,作过渡计。名为「特务」,而无所作为,行其在我。
  当叛徒要我出任伪「江西省党政工作团四分团主任」时,事先叁次密约(一次由李一氓接洽)项英副主席请示,具陈利害。最後他要我「自己负责」。)以我若不出任,则陈将以汤宝康为替,而汤已成危险人物,後果不堪。故我敢於承担,不惜牺牲。对敌纯以假情报搪塞,对「势将遭敌害者」,则暗中通风令脱免之。如此约半年,因「一无成绩」,以伪命解散了事。
  38年至42年(40岁至44岁):
  江西省所属情报机关,统改组并成全省情报总站,乃陈洪时任总主任所策画。我坚决不就,宁可失业。一度任伪省建设厅科员(专管液体燃料),因反贪污腐化而免职。(中略)
  遇王伯恭任波阳伪县长,邀我当其警察局长,我以「佛化警察」为标榜,一味讨好老百姓,不到一年又免职。
  43年至46年(45岁至48岁):
  长期失业,生活极度贫困,政治无出路,拟赴沪找党,经杭州陷入汉奸网罗,幸遇佛教关系庇护脱险。无法前进,折回江西。(中略)
  抗战胜利後,回上海,找到组织关系(徐耀祖),汇报曲折始末。
  47年(49岁):
  迫於生计,搞家庭手工业,与党地下有联系,候命行动。联系群众,供给党以情报…
  49年(51岁):
  与上海市保卫处接洽,为寻「历史文件」,发掘无着。以未能获工作任命,仍搞家庭手工业维生。曾函周恩来、邓颖超、李维汉诸领导汇报、交代。後捐派出所答告:「中央领导有证明,无需参加肃反运动」。(中略)
  58年(60岁):
  在沪被捕,叁个月後解江西原地审查叁年,与检举人刘晖对质,证明为诬告,法院开庭未判,送回沪关押。
  74年(76岁):
  关十六年後,审查一无结果(除有伪职名份外)未判刑,戴帽释归。
  78年(80岁):
  十二月,在党中央督促下,宣告撤销原处理,不让返原单位──上塑二厂,与群众见面。由党安排一月给生活费80元。对被告刘晖诬告问题,只字不提,若无其事然。

  ◎说明:

  一、诬告我者反共死硬份子刘晖,伪江西省特务处九江办事处主任。我在其卵翼下任「特务员」(约一年),强敌当前未尝示弱,与其有激烈斗争。曾告发我两大罪状:一、放走一名政治嫌疑重犯;二、包庇私娼(组弟俩遭难流者,我送其返籍)。我为此被调离九江。此乃旧账。解放後进而反诬我参与他一手制造的「九江惨案」。经我提出有力的反证,使其无可逞恶。
  二、我与刘晖斗争的场面,本拟随後用「特写镜头」「回忆手法」处理之的,因恐多占篇幅,无费词之必要,暂从缺。


  附录2:洪杨生上副部长信

  一氓副部长:

  接你那「天外飞来」的信,正是一周年了。那意味深长的启示和鼓励,岂能淡忘。非但动笔数易稿而未完成。以太贫乏、欠具体、不自满意,於是搁置。这是写史料,不能满足於自由创作的,索性放老黄牛啃草去,把它养肥壮些,好作用於将来。放下一边,致力於另一历史任务,即关於早年掩埋之文献的寻找问题。对此,我责无旁贷。并有理由认为这笔财实未落国民党手、未出笼(论点久经提出)只是疑问未能解决,令人迷闷!解放卅年来,个人煞费苦心,落得个徒劳无功,仍不灰心,有人认为小题大做也罢。
  放平途中,偶尔发现一新的线索,知道唯一幸存的顾顺章的妻舅张长庚还健在,这是一最有希望的契机,何等令人鼓舞!无如个人「寸步难行」,鞭长莫及,事难轻易能致,不得不求之组织关系,似此通过重重关节,又经八阅月,托天之幸,获得组织力量,大力进行,发生效力,最後证实:全部文献确己於顾被捕,投敌的一年多以後,由顾顺章写信给张长庚,叫「速即销毁」,说「存着会害人的」(叁人经一整夜而成灰烬)。多人有力证明是可信的,从此可不再置疑。我的悬悬之心毕竟放下了,待见周总有个交待。历史可以大书信实的一笔,不遗疑窦於後世将来。以上详情已由上海市委汇报中组部,不费述。
  对我历史问题的处理,去冬宣告撤销,却绝不提被刘晖的一字,并说成出於「宽大」,不符合法律要求与吝观事实。又我体力尚可,能奔动,不愿空过,还想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附给市组部信的副本)。以上二端,提出经年,至今年切实效果。要求你同有关方面商量下,示我以方向。
  张长庚其人在今此工作中,表现积极,态度明朗,对於过去遭遇,有正当的看法与见解,有政治立场,觉得很可爱。他同李强部长相识,说准备晋京探访他,托我附笔,请求你向李部长致意;问可否同意他到北京求见?我受其托,附言於此。
  另一历史任务既告一段落,有释然之感。处此时机好将恋恋於嫩草的牛蓦地将鼻绳曳回来,责令归於正路,理所应当。不敢自限,期於对新的党史小有贡献,借以报答觉和你个人的嘱望殷殷!

  切盼简覆一信,予我有力鼓进!

  洪扬生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九日

  注:
  一、李一氓时任中共对外贸易部副部长。
  二、李强系中共对外贸易部部长(1973.1~1981.9)。
  叁、此信为洪扬生撰写;洪为红队杀手之一,张长庚为顾顺章小舅子;洪、张均已病故,作者於生前均采访过。

http://www.jsqg.org/bbs/redirect.php?tid=22814&goto=lastpost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07 周四, 下午2:17    标题: 引用回复


贫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治标不治本 他仍是以前那个张朝阳
而张朝阳的过人之处 在于他承认自己有病




“钱多不是幸福的保证,钱多少跟幸福没关系。我这么有钱,却这么痛苦。” 经过一年多的“闭关”,搜狐董事局主席张朝阳在接受《杨澜访谈录》专访时首次披露内心的精神危机。


信仰缺失综合征:张朝阳已经焦虑并纠结了11年

2013-03-06

http://blog.ce.cn/html/60/312760-1717587.html


  张朝阳,可能是中国知名互联网公司老板中活得最纠结的一个。在享受了互联网海归创业第一人的光环与追捧后,他迅速陷入与董事会、资本市场、竞争者的无穷尽险恶较量中。他是中国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活”得最久的一个创始人,但搜狐这家公司,又屡屡在一些明星产品上被后起之秀超过。他敏感骄傲不甘心。可以说,这十多年,张一直活在自我设问、求解、焦虑、封闭又自我打破的循环状态中。

  他的幸或不幸,都在这儿了。

  以下是他过去十一二年间接受几位记者(呃恰好都是女性媒体人)的采访实录片断。不同阶段,自述重点有所不同。但看来看去都有两字:焦虑;三个字:求答案。从36岁到年近半百,他是一直兜转在自己的轮回里难以自拔,还是有所升华?我们无人能替张朝阳作答。

  惟祝你幸福。


**********************************************************************************************

  2002:没有规则稳定自己

  “36岁了,像我这样年龄的人应该是找到为什么而活着的时候了——为了房子、车、孩子……但我找不到依托,不知道为什么而奋斗。这种感觉……”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太轻了……可是托马斯仍然为正义活着,为自由活着……”

  “接近中年的人都被上司、家人、同事种种小社会的规则稳定住了,我没有这样的规则稳定自己。”

  “可能,必须重新发掘那些朴素和有意义的事情,或者,用理性说服自己去感动,不能这样下去了。在周末的时候,一个人走到街上的人群里,觉得自己像长白山上的一条狼……”

  “这样不断地做讲座,讲WTO,讲市场化。也许……我的生活里其实还是有一条规则的,就是希望国家富强。Whatever,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自柴静2002年文章《张朝阳:不知道为什么而奋斗》)


  2008:想做活到150岁的人体实验

  “我追求的是——首先要把‘必须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的责任和义务从我的辞典里删去。这几年我就是一个不断删除的过程。目前来说,还没有删完。比如说,我的自由就必须建立在我江山稳固的基础上。‘必须’二字还是在我的辞典里:我必须得从善如流,必须得处理各种‘政治’,各种管理方面的事情我必须得去掌控才行。”

  “我还是有一些虚荣心,还是需要有一些证明。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做我自己的人体实验。一个人健康是怎么来的,思维对人的健康有什么影响。我就想做一个实验:当我停止思维的时候,可能我就不得病了,也不衰老了,可能也不死,就会活得很长,活到150岁。”

  “没人能真正了解我。我觉得我很适合做特工,我的感受特别隐蔽。我不愿意别人了解我。我是跟人有距离的人,不会特像哥们。就算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活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可能跟你和盘托出。要解释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那恐怕要等到我百年之后了。”

  “我曾经面临人生的刀锋。从1999年到2002年是我人生的噩梦。那几年过得比较惨??人都彻底凉了,头都要炸了的感觉,每天睡不好觉,每天应付很多事情,每天到公司都特难受,还要装得跟正常人一样,不敢被别人知道。那时候我身心憔悴,被折磨得不行了。从2002、2003年开始,我逐渐自己着手医治创伤、恢复。”

  (自雷晓宇2008年文章《张朝阳:不断地自我删除》)


  2010:不希望被人遗忘

  “要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互联网公司已经不可能了,必须大鸣大放。”

  “如果有一天,搜狐和我本人成为过去时,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不希望被人遗忘,不希望成为一个过去的传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跟我说,算了算了,老头你别跟我们玩了,那我就是被淘汰了,我的生活就从舞台中心偏移了。我不待见这个。”

  (2010年秋天,他的思考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获得了阶段性的总结——他相信,所谓“人生基本矛盾”已经不存在了。)“绕了一圈之后回来,我发现游山玩水带来的衰老也不见得比工作更少。相反,高速前进的车不容易熄火。如果老是安静下来,想这想那,乱七八糟的杂念,反倒要熄火,还得要重新发动……这么多年了,我现在终于达到了这么一个状态——我要效率,但是我并不焦虑。我可以兴趣式地工作几年,不带来焦虑,又很高兴,又能利用那么多的社会资源,这样人生不是更加有趣吗?”

  “我觉得我以后不会再犯病了。这一次想得比较清楚。我比较了解自己,这一次是本质的改变。”

  “我的目标绝对不是成为最伟大的企业家。我相信历史上有记载的最伟大、最成功的企业家,他们一定不是最快乐的。他们活得很累、很窝囊的。在我的价值体系里,我既不羡慕比尔盖茨,也不羡慕李嘉诚,我也不羡慕乔布斯——假如遇到他,我都没问题可问的。我羡慕最快乐、不焦虑的人。他们也赚了钱,但不是最伟大的,所以历史没有记载他们。”

  “说穿了,我就是个混不吝的人,一个顽主加犬儒。”

  “通是想通了,但是有些纠结的事情还是避免不了,因为人类的大脑就是这样工作的。我还没有彻底放弃。你说我出世了吗?没有。我还在乎搜狐是不是会更加成功。这就是说,我还是没有真正地被解放。”

  (自雷晓宇2010年文章《张朝阳:再战江湖背后》)


  2013:出关谈幸福

  “大约2年前开始,我觉得我出问题了,怎么可以这样想,而且自己没办法克服。这导致我工作时总是出于忐忑不安的状态。”

  (张朝阳用“悲催”来形容他的2012年,他焦虑、抑郁,精神上常常处于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恐惧之中。)

  “因此我跟团队说我不能工作了,必须去解决我的问题。”

  (闭关结束后有三个变化,接地气、谦卑、幸福观。) “以前我曾认为别人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很少理睬那些主动接近我的人。现在我彻底变了,生命中每一分钟都是很有意义的,那一时刻遇到那个人跟你说话,一定是有意义的,他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并不抵触婚姻,也不是不喜欢小孩,只不过是因为名气越来越大,突然发现我不用结婚了。不过,我已经开始改变,不会再试图抵触传统的习俗。”

  “以前我曾经认为,越有钱,越有名气,就越幸福。但是经过这两年的闭关,我认为钱多不是幸福的保证,钱多少跟幸福没关系。我这么有钱,却这么痛苦。越有钱、越成功如果没有管理好自己,往往更容易让你陷入精神的痛苦。”

  (3月5日,搜狐董事局主席张朝阳做客《杨澜访谈录》 http://tech.ifeng.com/internet/detail_2013_03/05/22766322_0.shtml)


老婆会慢慢膨胀成老板,然后是老佛爷,最后是老死不相往来

http://blog.ce.cn/html/60/312760-1717587.html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10 周日, 上午12:39    标题: 引用回复


尘封的记忆——我在文革年代写的诗
(万润南)
2012-01-08
万家述评, 67岁
美国, 加州, 旧金山


棒槌山下碧泉涌

在诗坛上看到曲未平兄的《文革串联时写的诗》和大张兄的《有感中共九大影像资料》,勾起了许多尘封的记忆。当年我20多岁,也不懂平仄格律,胡乱写过一些东西。那时候和刘涛交往,常到王前(刘涛的生母)家里去。王前非常漂亮,她16岁和刘少奇结婚,17岁生刘涛。当年也就40岁出头,风韵依旧,乌黑发亮的长发盘在头顶,皮肤白皙如玉,非常有雅趣。她喜欢诗词,吃饭时常常以茶代酒,叫我们联句赋诗。我是被赶着鸭子上架,好在中学语文的根底还算扎实,偶尔也能哼出不错的句子。

当时刘涛给毛写了一封信,毛作了批示,说刘涛是“可教育好的子女”。当时我胡诹了几句:

皇恩浩荡错贴金
我辈岂是池中人
仰首长笑逐浪去
海阔天空任鹏鲲

王前非常欣赏。有一首《偏向绝处飞》,她更是击节赞叹。有一天我在她家里待得很晚,她希望我留下来住。却碰上院里的保卫部门来查夜,我被勒令离开。当时回校已不可能,刘涛只好陪我步行到西直门火车站,在那里度过了“良宵”。

我第一次和刘涛约会,是在友谊宾馆前马路中间的一块三角地,我们常在那里相约,交换我要读的书,大部分是内部发行的《文史资料》。

诗是这样的:

昨怨鹊桥短
今恨银河遥
寒夜漫天雾绕
初会三角岛

同是混世先知鸟
比翼何必曾同巢
双飞上九霄
偏向绝处飞
心比天还高

相聚欢
别离恨
虎狼嚎
狠心相逼一腔怒
痴情依偎双襟潮
驿站度良宵
谁言冬夜长
神鸟啼破晓

写这首诗的时候,我23岁。

后来召开九大时,我在记录片中看到老毛踌躇满志站在主席台中央,一边是林彪为首的文革新贵,一边是周恩来领军的老干部。毛搬着手指头,历历细说九次路线斗争,曾有一诗记之:

千古一帝旷世才
奸雄能臣两边排
屈指历数斗争史
禍国殃民皆是灾

我还写过几首,记不全了。有一首,被王前认为是“淫诗”。只为其中有一句:“棒槌山下碧泉涌”,当时刘涛已分配到承德,棒槌山是承德的著名风景,“碧泉涌”是“涓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意思。刘涛转达她母亲的评价时,我大惑不解。刘涛提醒我:“你看这棒槌山……”

我哑然无语,和老毛那句“天生一个仙人洞”,被认为是“淫诗”一样,是百口难辨的了。这就好比“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巴巴也是巴巴”了。

我突然发现,这“棒槌山下碧泉涌”和“天生一个仙人洞”,倒是有一些相关性:)

还写过一些,都灰飞烟灭了,记忆中还有一首,是(七二年中)和刘涛分手以后,我独自在承德。回沪探亲时,与我一位高中同班的女生相遇,擦出了一点火花 [清华岁月(21)空望月儿明]。只身回来后,过了一个寂寞的中秋,写了一首《中秋》。

最后两句,本来想写的是:“盼来年佳节,床前明月照,并肩双影。”唉,还是现实一点,遂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中秋

明月当空,空望月儿明。
燕山长、越水阔,
隔不断、乡思情。
蟾宫丝竹鸣,
曲万阙、歌万里,
终不及、家乡音,一声亲。
天涯孤旅,
中庭月色好,更添离恨。
听邻里笑语,叹良辰好景,
月下伶仃,倍思亲。

不应有恨,
合时缺、别时圆,月无心。
有心人,成连理,
又何待,月色清?
清夜古垒边,
曾记得,人似月,月如眉,
目传情,诉痴心。
十年倾心相慕,
说不尽,无限柔情。
惜柔情似水,
流到肠断处,又成遗恨。

写这首诗时,我26岁。


http://www.dadi360.com/blogpreview/blog375868.html
由万家述评张贴 @ 2012-01-08 22:43:22 (被阅读1471次)


http://www.hjclub.info/collection.php?user_id=13260
海纳百川 首页 » 个人文集 » 万润南(796) @ 驴鸣镇




shuhua 发表留言于:2006-11-09 08:00:24
老万,看照片你还是那样,只是多了一些白头发。岁月不饶人那,30多年了..........


一九四一年,王前十六岁,新四军军部的护士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上一次由纯属误会于2013-3-19 周二, 下午8:10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18 周一, 下午10:56    标题: 引用回复


张爱玲(1920年9月30日-1995年9月8日),中国现代作家。

张爱玲原名张煐,原籍河北丰润。家世显赫,祖父张佩纶是清末名臣,祖母李菊耦是朝廷重臣李鸿章的长女。

张爱玲生于上海。童年在北京、天津度过,1929年迁回上海。1930改名张爱玲。中学毕业后到香港读书。1942年香港沦陷,未毕业即回上海,给英文《泰晤士报》写剧评、影评,也替德国人办的英文杂志《二十世纪》写 “中国的生活与服装” 一类的文章。1942年应《西风》杂志《我的生活》征文写散文《我的天才梦》得名誉奖。1943年她的小说处女作《沉香屑》(第一、二炉香)被周瘦鹃发在《紫罗兰》杂志上。随后接连发表《倾城之恋》、《金锁记》等代表作。1944年张爱玲结识作家胡兰成并与之交往。此后三四年是她创作的丰收期,作品多发表于《天地》、《万象》等杂志。

张爱玲一生创作大量文学作品,《倾城之恋》、《半生缘》、《小团圆》、《红玫瑰与白玫瑰》、《金锁记》、《同学少年都不贱》、《易经》、《雷峰塔》等,影响深远。不过她的两部小说《秧歌》和《赤地之恋》因政治立场的问题而不能在大陆出版,故如今大陆所出的所谓《张爱玲全集》都是不全的。1973年,张爱玲定居洛杉矶,1995年9月8日,逝世于加州韦斯特伍德市罗彻斯特大道的公寓,终年75岁。



**********************************************************************************************

致张爱玲小姐
蒋方舟,2012年08月10日


张爱玲你好:


那天又想到你,是和人谈起胡兰成。

话头并不是从胡兰成而起,而是从一本叫做《在德黑兰读<洛丽塔>》的书开始。伊朗女学者阿扎西从海外归来,回到自己的祖国伊朗教授西方文学,她因为不愿意戴着面纱上课,辞掉了在德黑兰大学的教职,邀请了七名女学生,每周四到她家里贪婪地阅读英文经典。她为女孩子们选定的阅读教材有《一千零一夜》、《洛丽塔》、《了不起的盖茨比》等。

这本书的主题,是讲在个人自由受到强烈桎梏的大环境下,如何通过启蒙自身,来改变所处的世界。而书里最让我感兴趣的细节,却是当这些秘密阅读小组的妙龄少女们读到亨伯特,忍不住震颤和心动,“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仿佛亨伯特在舌尖所含的是她们的名字。

忽然就想起了胡兰成,像所有的喜爱你、疯狂迷恋你的人一样,我也很讨厌胡兰成,不解你对他的深情。亨伯特和胡兰成一样,其实是非常丑恶肮脏的人,内心有永远也见不得人的一面。

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种奇异的,能操纵女人的能力。魅,祛不了的魅。比如台湾的朱天文、朱天心两姐妹,就是很明显的在胡兰成语言的操控之中。

不同的是,在对女人永不停息的追求上,亨伯特有种自知的病态,胡兰成却视其为天下最正当、最美的事业。

胡兰成在给人的信里写:

“乃至在路上见跛足的或乞丐的妇人,我都设想我可以娶她为妻?此是年轻人的感情,如大海水,愿意填补地上的不平。因由此感情,故山川草木以及女学生,皆映辉成鲜润的了。”

我看了,得比旧文人“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毛病还要令人憎恶,因为除了风流,还有一种临幸天下的滥爱,自视为上帝、“文人中心主义”——我生气,也是因为对他有先入为主的意见,知道他和你的故事,所以在读这封信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他顾盼生姿的样子。

如果我事先没有这种心理防御,恐怕也很难抗拒胡兰成的魅。

因为你无法把违背社会常理和道德的职责施加给他,他自己有一套标准和与之匹配的语言。比如他在《今生今世》里写:“前一晌我看了电影沛丽,沛丽是一只小栗鼠,洪荒世界里雷火焚林,山洪暴发,大雪封山,生命只是个残酷。它随时随地会遇上敌人,被貂追逐,佯死得遁,而於春花春水春枝下,雌雄相向立起,以前脚相戏击为对舞,万死余生中得此一刻思无邪的恋爱,仍四面都是危险,叫人看着真要伤心泪下。众生无明,纵有好处,越见得它是委屈。文明是先要没有委屈。”

他把整个文明的概念,落在一只惊惶的老鼠上。把那些庞大的词汇,都浓缩成一个楚楚的“委屈”。虽然我们明知道文明是个庞大复杂的概念,绝不是轻巧的“不委屈”几个字,但是却不知不觉接受了胡兰成的说法。他有自己解释世界的语言,以及评价万物的体系。你永远不能指责他错了,因为标准是他定的。当你去评价胡兰成时,就不得不进入他的世界,参照他的标准,使用他的语言。

胡兰成的这套标准柔情而委婉,所以让人容易沉迷不能醒。

阿城也把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借给陈丹青,他在胡的文章中看出了杀气。杀气是藏在一团圆融温柔的香气中吧。连阿城也只找出了一处破绽,说他“兵家写散文:细节虽丰惟关键处语焉不详”。

最喜欢你的书,并不是你二十几岁才华横溢期写的小说,而是一本没写完的《异乡记》。这本书只有三万多字,记录了1946年你从上海到温州寻访胡兰成的见闻。

看得人心惊肉跳,尤其是看你平淡地叙述出自己不那么体面的经历:“请女佣带我到解手的地方,原来就在楼梯底下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放着一只高脚马桶。我伸手钳起那黑腻腻的木盖,勉强使自己坐下去,正好面对着厨房,全然没有一点掩护。风飕飕的,此地就是过道,人来人往,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应当对他们点头微笑。”

《围城》里也写到过知识分子逃难的狼狈,但是下笔要克制保留很多,钱钟书嘴角总有一抹嘲弄的笑,要与这乡间的生活拉开距离。不像你诚实得近乎残忍,几乎漫不经心地横刀对自己剖腹,露出惨淡与不堪来。

你流产(抑或是堕胎)过,《小团圆》里写自己直视着抽水马桶里的男胎儿,肌肉上一层淡淡血水,大大的双眼突出。这一幕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如同排泄物一样的胎儿被冲入排水道,性、虐杀、暴力拥挤在一段让人心碎的记忆中,你却有耐心细细地回忆和描摹这画面。

你对自己狠,也不饶过别人。《殷宝滟送花楼会》写的是傅雷的故事。傅雷爱上了学生的妹妹,一个美貌的女高音。而妻子朱梅馥善良浩荡如菩萨,包容怜惜丈夫一切的暴戾乖张。傅雷和女学生相恋过,最后没能在一起。女学生把故事告诉了你,大概也期待你能写成个如泣如诉的悲歌,岂料在你眼里,他们的爱情并不是唐传奇,甚至不算是一段世说新语,而不过又是一段自欺欺人。虽然傅雷在你动笔这篇小说几个月前,才刚写过文章,夸赞你为“文坛最美的收获”,可是你并没有领情,笔下的傅雷不是唐璜,而是个神经质的虐待狂。
http://bbs.tianya.cn/post-funinfo-1003783-1.shtml

评论家柯灵曾经写过著名的《遥寄张爱玲》来怀念你,满怀深情怀念你的才华。在《小团圆》里,你却毫不留情地写了当初是怎样被他在公车上调戏的:“真挤。这家西点店出名的,蛋糕上奶油特别多,照这样要挤成浆糊了。荀桦(原型为柯灵)乘著拥挤,忽然用膝盖夹紧了她两只腿……就在这一刹那间,她震了一震,从他膝盖上尝到坐老虎櫈的滋味。

她担忧到了站他会一同下车,摆脱不了他。她自己也不大认识路,不要被他发现了那住址。幸而他只笑著点点头,没跟著下车。刚才没什么麼,甚至於不过是再点醒她一下:汉奸妻,人人可戏。“

你总是把人想象得比真实更坏一些,或者说,你眼光毒辣,发现了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猥琐心思,并且不惮写出来,不管那人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或是有恩。

对胡适先生,你却是少有地留了情面。那时你们都在美国,离开了国内被人追捧、与人热络的环境,而都非常孤独寂寞。胡适先生的处境大概比你好些,也帮了你许多。你当时住在救世军办的宿舍里,性质和待遇就和收容所差不多。

胡适先生来看你,两人往黑漆空洞的客厅里去,胡适先生直赞这地方很好。坐了一会儿,一路出来四面看看,仍然满口说好,分明是没话找话。

你送他到台阶外,天冷,你没穿大衣,却也和胡适先生在凉风中站了许久。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刻薄的笔力并没有捅破和揭穿什么,即使内心清明,最后仍然尊称胡适先生为“偶像”。

对亲人和至交,你甚至都没有那么友善。你后来和好友炎樱断交,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在后来的通信里,炎樱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不再理她,你说:我不喜欢一个人和我老是聊几十年前的事,好像我是个死人一样。你的弟弟张子静,你在《童言无忌》里说他“实在秀美可爱”,听到别人说他种种不成器,你则比谁都气愤。他后来向你寻求救济,你却分文不给,以至于他也写书诉述你的冷漠。

“任是无情也动人”——不相干的人恐怕会这样说你,相干的人则只觉得无情。你却说自己“所有人都同情”。我想到有人曾经问徐梵澄先生,说鲁迅为什么这么刻薄,这么好骂?徐梵澄先生说:“因为他厚道。厚道是正,一遇到邪,未免不能容,当然骂起来了。”

角度不同,冷暖自知吧。平常事物,你比别人更早看到更深一层的苦难,急急别过脸去,人说你无情,其实是同情至深。

你遇到胡兰成时23岁,我遇到你时7岁,如今也快23岁了。先是看你的文章,然后研究你的人生,时而背离,时而叛逃,时而万有引力一般地靠近你的人生。

你说生活像你从前的老女佣,叫她找一样东西,她总要慢条斯理从大抽屉里取出一个花格子小手巾包,去掉了别针,打开来轻轻掀着看了一遍,照旧包好,放还原处,又拿出个白竹布包,用一条元色旧鞋口滚条捆上的,打开来看过没有,又收起来;把所有的包裹都检查点过,她对这些东西是这样的亲切──全是她收的,她找不到就谁都不要想找得到。

你被时代推着走,只能从后往前推测人生的结局怎样才能美满些:若没有爆发战争,若留在了大陆,若没有逃到美国,若晚年回到香港?全是一堆无从选择的选择题。

如今,我的生活也成了这样一个慢吞吞的老女佣,求之不得的无奈多过踌躇满志,事与愿违的情况多于种瓜得瓜。无论自己亦或是时代,都看不清前路在哪儿,也不知道走哪步会满盘皆输的错。这时总想起你的话来:“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到底还能读懂《红楼梦》”。这是文学仅剩的安慰,以及最后的退守。还能读懂你,我想我也是幸运的。


《私信@他们》 绿茶主编
新星出版社2012年8月出版



**********************************************************************************************

蒋方舟:作家,清华大学毕业。1989年生于湖北襄阳。其母为女作家尚爱兰。蒋方舟七岁开始写作,九岁出版散文集《打开天窗》,十一岁出版长篇处女作《正在发育》,之后又有十多部作品出版。著有《青春前期》、《都往我这儿看》、《邪童正史》、《骑彩虹者》、《第一女生》、《谣言的特点》等。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18 周一, 下午11:15    标题: 引用回复




张爱玲故居


10911 Rochester Ave. Rm 206, Los Angeles, CA 90024

(唉。。。一个老人孤零零的走过人生的最后几年,死了好几天才被landlord发现的“故”居)

从1991年7月到1995年9月的四年间,张爱玲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学生公寓中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年头。
这人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总有奇怪的台湾大妈登门瞻仰,里面的无辜住客多半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http://site.douban.com/bookstore/widget/notes/1275820/note/171398997/


豆瓣小组:张爱玲书中那句话感触最深?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9096890/?start=0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上一次由纯属误会于2013-4-16 周二, 上午3:16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19 周二, 上午10:20    标题: 引用回复


我斗了我爸爸

傅靖生 (经济观察报) 2013-03-18


我要加入中国共产党

现代中国人呱呱坠地后大多会有三次庄严,第一次是九岁,在五星红旗下戴红领巾。至于什么是主义?似懂非懂,好玩而已。

第二次是少年,面对团旗宣示:“为解放全世界2/3的被压迫、被剥削的劳苦大众将革命进行到底,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这一次,意味着灵魂像石膏流进了胶模,定型了。

我在山东省实验中学,因为品学兼优,任少先队大队长,不满十五岁就入了团。一路走来,一路优秀。在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我是团总支宣委。到了电影学院,自然成了学生会学习部部长兼院火炬报主编。

现在,我冲刺第三次庄严,加入中国共产党,在1964秋,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我怀着赤子之心向党写了申请书,坦诚地说明自己出身:生父是国军将领,四九年逃往台湾。在我沦落街头的时候,现在的爸爸收养了我。从此,我心有奋斗目标,行动则以雷锋为坐标,每天都狠斗私字一闪念,并且,一周递交一次思想汇报。

很快,摄影系党支部书记W找我谈话说:你和党越来越近了,要好好努力啊!你很有希望。学雷锋做好事,只停留在表面上,雷锋的本质是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书记的话具体体现党的领导,让我感到心里真温暖,深深鼓舞着我。不管要做什么,先看毛主席怎么说,我再怎样做。

老子反动儿混蛋

电影学院在新街口外大街25号,是完整的苏式花园建筑。贯彻毛主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号召,最有效的莫过于直观教育,现在的大课是斗争反动学生。

大礼堂全校师生群情激奋,高喊:打倒反动学生郭宝昌,吴天忍,刘文田!郭宝昌的主要“罪行”是散布资产阶级糜烂的生活方式,他虽然是被收养的,但是成长为同仁堂的继承人,所有言行就都打上阶级斗争的烙印。领导宣布决定后,念念不忘阶级斗争的口号此起彼伏,公安干警将三人押下讲台。这位日后的大导演被强弯着的身影消失在大门的逆光中,前往南口农场。

有句成语叫“敲山震虎”,我不是虎,要是虎,也许不怕震。我像鼠,我胆小如鼠。这一震,让我一天到晚在想我究竟是谁?我看我自己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别人看我是混入团内的阶级异己分子!每晚我会被同一个恶梦折磨,生父黄健发猛力,把我从云端推出,我落呀落,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到我惊醒。一身虚汗后想到自己无法改变的出身,前途如断崖,感到绝对的孤独。我想,雷锋的所做所为,我可以学,但是,他压根儿是穷人的胎,天生就是革命的坯子。他有家仇,阶级仇,地主还乡团来了,他就要受二茬罪。用金庸复仇主义的思路看:他是毛家庄的,我是蒋家庄的,水火不容。

我渴望把自己挪到毛家庄来,也用阶级分析:“生母章倩萍出身贫民,1940年被万恶的地主黄健抢占了,这就是家仇、阶级仇啊!”好像找到透气的缝了。可是,按照土改前三年为划分标准,广西1950年土改,我妈还是个地主婆!”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阿Q能缓解接近崩裂的精神。尽管那时鲁迅超级火爆,是文革旗手。但是,这次学阿Q越学越绝望。很快,敌我的观念在同学中发酵,不久,我就挨了乱拳。

这一天,春光明媚,在宿舍楼408。同学ZZP,拿着暗袋找我:阿傅,你帮我看看,我的暗袋是不是漏光?我天生助人为乐,加上学雷锋也就有了一篇好日记,我当然愿意了。二话不说,我把暗袋套到自己的头上,钻进黑洞,仔细查验。没想到一通乱拳就打过来,噼里啪啦,像暴雨!我眼冒金星,不顾一切扒开暗袋,看见了三张脸,除了Z,还有J和C。他们在微笑,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相信在黑暗中错过了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表情。我的脸红肿了,我忍了,有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因为,他们等我回击。

接着猛戏就来了。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检阅百万红卫兵,在天安门上,他给红卫兵代表宋彬彬改名叫宋要武。第二天,一列红卫兵闯进电影学院,高歌:“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你要是敢说党不好,马上让你见阎王。你要是革命你就站过来,你要是不革命,就罢了你的官!滚你妈的蛋!”这些来自自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清一色的高干子弟,北京人谈虎色变:腰中的军官皮带扣是方的,锐利像刀,只要出击几下子……已经打死了很多……

他们在影壁墙上贴出了硕大的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原来,我大惊失色,原来我挨了乱拳,是因为我与生俱来是混蛋。

传说作者是高干子弟谭立夫。

全校都集中到礼堂,在革命的威慑力下没有人敢不来。台上,一位飒爽英姿的女红卫兵大声命令:“文艺院校彻底烂掉了,凡是出身不好的人都上台来报到!”

我蒙了!记不清有几个人上了台,说了些什么。我只想我该怎样交代?如实说,会不会被皮带抽得皮开肉绽?打马虎眼,是不是会有人上台当场揭穿?我的屁股一个劲向后移,但是脚就是不听话。忽然有女生上台说:我反对!女红卫兵:你叫什么?是哪个学校的?女生:我叫杨其韶,中央美术学院学生。红卫兵来回甩皮带:你是什么出身?杨其韶:我是三代贫农。女红卫兵:你反对什么?杨其韶:我认为,出身是不能选择的,大家都生长在红旗下,绝大多数出身不好的同学是热爱毛主席的。

趁着气氛缓和下来我蹭出了礼堂,下了台阶,越走越快,逃出了大门。不知不觉到了护国寺一个小饭店,空肚子喝一瓶香槟酒,天转地也转,差点倒在马路中间。人生我第一次喝酒,记住了酒后的恶感,也就永远不喝酒。

杨其韶,长长的辫子,瘦尖的脸庞,身材秀美。在美院附中我高一她高四,她救了我,她是我的救星。

一年后,1967年7月16日,为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一周年大学生横渡八一湖。忽然,狂风大作,卷起了八米大浪,四个美院的学生不幸被拍中身亡,其中有杨其韶。八一湖西侧当时是坟冢,现在是三环。46年来,我无数次经过八一湖,没有一次念悼杨其韶。遗憾我未能对她说:谢谢你。

杨其韶说的对,我傅靖生就是热爱毛主席的,我是红色的,我改名叫付红。现在,毛主席直接领导红卫兵了,党呢?瘫痪了,我渴望加入红卫兵像渴望入党。当然不会吸收我,我就自己做红袖标,不敢印红卫兵,就印共产主义红艺兵。我把鲁迅的石膏像的胸前嵌上毛主席像章,浑身热得不知怎样才算是革命了。我无限崇拜毛主席,一点都不假,终于,有一次毛主席接见,被我赶上了。

三米高的标语牌,一个字要八个人抬,我被分配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鸣”字下面最边上,在马路最南端。我的眼睛是2.0,离天安门最远,却看得最清。毛主席在天安门东南角,摘了帽子向下挥手,我激动直抖。队列边向前,我边向后扭头,一直扭到100度。我自己对我自己说:要是反动地主官僚的爷爷,生父站出来,毛主席只要一挥手,我会挥大刀向他们头上砍去!

毛主席挥手就是有力量,革命要有敌人,人人都在找敌人。

我为什么爱广角镜头

8月25日早晨,我照旧在太平湖跑步,远远地,看见有数十人围在中堤叽叽喳喳,像是有人投水了。议论随风飘来:是谁啊?是老舍,跳水了。那是畏罪自杀!快来啊!臭老九自杀啦!……

人越围越多,我不敢见死人,扭头出了太平湖。在护城河转悠着看城墙,到了西直门又转回来。路经演员剧团门口,院子里黑压压地围着外地串联的红卫兵,有人喊:抬起头来,低头就是公然对抗文化大革命!原来是造反派拿女明星X和Y示众。这次批判有特色,革命者可有三个动作,一:口号,二:啐吐沫,三,拧敌人胳膊上的肉。舒服啊!痛快,毛主席说:“……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也有人踏上去滚一滚。”所以,意淫的快感也是有合理依据的。

革命要有理由,哪怕为所欲为。

我磨叽到正午,相信学院食堂已经没人,可以躲过白眼下的飞沫。没想到我错了!

买饭的窗口只有我,没看见北窗阴影下有三桌人。

“我要个榨菜炒肉丝!”话音未落,同学门呼啦围上来冲我砸拳,为首的是表演系的同学ZY和ZJM。

啊……啊……啊!我边喊边退,革命同学边打。我退过排球场,在医务室的回廊下倒下了。脚踢代替了乱拳,我蜷着身子护着头接着……啊……

此时,在回廊的东侧,是通向大门的方向,来了一位同学W。他高声问:打谁哪?有人回答:打狗崽子付红哪!他高喊:打得好,该打!

眼看他在地平线,小小的,径直冲过来了,迅速变大,朝我的头踢,撞我太阳穴的是一双皮鞋,我昏了过去。

低角度,瞪圆了自己的双眼到最大视野,(是广角镜头啊!),拍摄物由远到近,一直冲到眼球(镜头)的表面,这就叫冲击力!我有切身体会,在电影中就特爱用广角镜头。毛主席说得真对:“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

W姓同学在美术系,他而且是美院附中的同学,算得上少年同窗。此时,他的父亲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揪了出来,他革命这样急匆匆,想必也是要摆脱囧境,合理。如果他也学雷锋写日记,一定会这样写:“今天,我朝狗崽子傅靖生踢出革命的一脚,相信大家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我斗了我爸

雷锋有名言:“对阶级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我卵翼在少数派联委会里,因为他们以我为同志,我感到了温暖,他们相信我能和剥削阶级划清界限。

可是,对台湾海峡那边表态是水中捞月亮,划清界限要我面对养父傅博仁。

1954年5月的一天,10岁的我在大街上流浪,一位解放军走过来,他就是傅博仁,时任高等军事学院的工兵教官,在金华军事演习。他笑眯眯地把我抱起来问:想不想跟我走,当我的儿子?我满口答应。摸着大檐帽上带八一的五角星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我第一次感到尊严。一周后,我坐上载满坦克的军列北上南京。从此,不再有人朝我吐唾沫,骂我是国民党姨太太的拖油瓶。也不会被生母拽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拿我宣泄对丈夫的愤怒。到了南京,妈妈陶庭弼帮我搓澡,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从来不洗澡啊!我乐,是真正的童乐。我说我要画油画,爸爸就带我去新街口百货大楼,我错要了戏剧油彩,画永远不干,他也没批评我。从小学,初中,美院附中……我不再野,只要我上进,爸爸就支持。

但是,主宰我的却是以下信息:国民党少将傅博仁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和保定陆军大学。曾代表国民政府接收杭州,秋毫无犯,国府廉洁的模范。上海战役前任上汤恩伯的工兵司令,主修上海周围的碉堡工事。虽然,他已经被策反,工事按照陈毅元帅的意图改修,但是陈毅也反毛主席被揪出来。

想到这些,我决意要造他的反。尤其是我找到了证据,养母用旧的青天白日旗为我做裤衩,上面还留着星角的残影。

有红卫兵SYZ陪同证明,八个小时的火车我到了济南。建委和街委会红卫兵围了一圈,爸爸,妈妈低头站在人群中间。大家一阵口号过后,接着就是我在愤怒,我挥动蓝裤衩,揭发他们保留了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录,里面不是侵华日军的头目,就是国民党的反动军阀,这是幻想着蒋介石反攻大陆!然后,郑重地宣布和他们断绝父子关系。

最后,妈妈细声地问我:以后还给你寄钱吗?(此前,每月他们都给我寄25元钱生活费)我怒斥道:谁要你的臭钱?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我少年时生长的院子。

要想继续革命,还要对自己的爱情,现在检验我和赵蘅的爱情是否纯洁,是不是真的像马克思和燕妮。这要看是不是能和岳父,岳母划清界限。既然毛主席说文艺界稀烂了,就要紧跟。实在没有类似蓝裤衩的理由,就硬扯黑帮的连线吧!把岳父赵瑞蕻、岳母杨苡和黑线人物贺敬之、蔡若红、巴金、袁水拍都加扯在一起,要他们老实交代他们的黑关系。很快,一张黄纸黑字的大字报就寄到了南京师范学院,变成了斗争杨苡的炮弹。

革命像瘟疫,由一个传染给另一个,因为我的传染,赵蘅在单位也拿起笔做刀枪了。抖掉自己身上的耻辱,把耻辱转嫁给另一个人,人说:白眼狼,铁石心肠。上帝要是来纠错,会说:不,是红眼狼!

毛主席说:“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现在,我也想串联。秋凉的时候,我和同学G,L,C串联到武汉串联。看完长江大桥,住到了武昌长春观旁的小旅店。长春观里贴满了大字报,全是道士相互揭发怎样和道姑有染的故事。大家有感而发,深深佩服毛主席的文革可以铲掉人间三尺淤泥。

回到房间还没进屋,没想到我又遭遇当头一棒,门口贴了一串通缉我的传单,赫然醒目:现有我院狗崽子傅靖生(付红)其父是台湾的反动军官,借串联的名义,流窜各地,破坏文化大革命。知情者请联系北京电影学院井冈山红卫兵。通缉中还有其他五名同学,我的出身是第一坏。革命最终也没有放过我,毛主席发明的群众专政辐射四海。

原来如此

1967年冬,美术系X和N等同学画的“毛主席是世界人民心中的红太阳”问世,毛主席头像叠在太阳上,着统帅服,笑呵呵的,一列各色的世界人民在下举手庆贺,宣传画在全国发行。革命在深入,公安六条在公布近一年后,几乎成了杀无赦的尚方宝剑。其中第二条“凡是……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和第四条“……敌伪的军(连长以上)……外逃的反革命分子的坚持反动立场的家属,一律不准外出串联,不许改换姓名伪造历史,混入革命组织……”,加之外逃,我是没跑了,至于没坚持反动立场就说不准了,说你反动就能找出你的反动依据。

在清理阶级队伍的狂潮中,同班同学陆海炳被捕入狱,罪行是放大照片的时候,切掉了林彪的半个脸。农影的高班学长郑邦昌被作为现行反革命枪毙,罪行是在日记中攻击毛泽东的三面红旗,没有人同情他,都认为活该。要想自己不被清理,就要努力清理别人。毛主席说:“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要是把人比成鸡,全国所有的鸡几乎被开水褪了毛。夫妻反目,父子交恶,朋友翻脸,相互揭发,人人自危,只为忠于一个人,神坛上的毛泽东。

有一天,中央派人来到学院向两派负责人宣布:“学生MBY,他的父亲是我党潜伏在蒋介石身边的地下党员,不幸被发现,光荣牺牲了,现在宣布他为烈士子弟。”有了至高无上的认知,从此他从狗崽子中出列,挺直了腰杆,过着阳光灿烂的日子。

消息传出,深深刺痛了我,在以后的半个月中,我爱在学院门口溜达,干什么?见着陌生人就问,是不是中央办公厅的?我希望有人也来宣布我的生父黄健也是地下党员,被蒋介石枪毙了。人在无望到顶的时候会制造希望,现在叫幻想症,我不嘲讽自己,我是真的以为有可能。

很快,到了文革第三年蝉鸣的盛暑,毛主席下达“知识分子接受再教育”的指示。工宣队举着大旗冲进了校园。这次,是以抓516为理由,用工人整学生,不管是哪一派,凡是积极参加文革的头头,都开始了漫长的煎熬。

岳父赵瑞蕻曾对我说:人在不经意的时候听到陌生人的一两句活,人生就会茅塞顿开。

最后一声蝉鸣过去之后,这句人间真谛灵验了。一位人事的长辈告诉我:……傅靖生,你是外逃反革命的家属,是党的内控对象,共产党是绝对不会要你的,这是党内的规定……

原来如此!像观音菩萨点化孙悟空,我被点化了,我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我明白我错了,明白物种都是分类的,人起码也分百类。我是哪一类?只不过是个卖艺的。我本该有自知之明,我却误以为我可能成为共产主义接班人,滑稽。从那时起,我和人群渐行渐远,埋头创作,我从此被边缘,边缘是我的宿命。虽然历尽沧桑,却是我的本分。

可是,我潜意识中一直隐藏着忐忑不安,直到2005年,国共宿敌的后人胡锦涛和连战握手言欢,8年有15次。我的心才踏实了。我居然能对人说:我的生父,养父都是抗日的战将,真不可思议。

历史浑浊的长河等到了清水时。1996年,我应聘导演《中国国家图书馆》,馆长兼党委书记谭斌是出品人,我惊诧他就是谭立夫。我还没来得及谈对联,他却先给了我一篇报摘《发生在当年的一场辩论》。他写对联原文是:老子革命儿接班,老子反动儿背叛——应该如此。没想到陈伯达把反动血统论强加给他,又将他投入监狱。

巧遇不仅如此,1970年郭宝昌从南口农场发到张家口沙岭子和我们一起改造了,到2009年,被改造的这一行人一起回到大狱怀旧。我由衷地说:宝昌,你最牛,45年前,学院批斗你宣传地主资产阶级糜烂的生活方式。那时不过言论而已。现在,你一部《大宅门》反弹,让全国人民都来体验同仁堂的生活方式。牛!此一时彼一时也!他乐了,腰杆直又直。

63年后回故里

2013年3月5日,我回到故里广西岑溪古太村,63年前,我从这里逃亡。

古宅是青砖碉楼别墅,四栋拆了两栋。我小时玩耍的回廊依旧,挨着我读书的屋子二楼正厅曾是贫下中农委员会的办公室,砖墙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大标语上挂满了蜘蛛网。

爷爷建立的古太中学,依旧伫立在山岗上,门框的墙口有他书写的楷书:古今书可读,太上德长修,横批是古太学校。黄底黑字,大大的,远在村口就清晰可见。圆拱下有文革遗存,红太阳焊在铁门上,铁条放射代表光芒,上面有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小的,稍不留神就被忽略了。

多年寻亲现在有了结果:生父黄健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步兵科,第五战区司令部少将参谋,抗战胜利后代表中国政府,接收广州。1947年任台北师管区参谋长,在台湾2·28事件中因拒绝向民众开枪,被蒋介石严惩,革职免死。殁于1968年,享年61岁。

爷爷黄桂丹,岑溪县四任县长,下属李宗仁任第三纵队司令,阻击日寇未能进入古太境内。他乐善好施,口碑极佳。广西解放前,曾以一个连的兵力保护李济深(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过境免遭特务暗杀,功载国民党党史。殁于1961年,享年72岁。看两人过世的年份正是我恶遭原罪的时候,简直让我唏嘘不已!

如今,妈妈陶庭弼,爸爸傅博仁,岳父赵瑞蕻都先后过世,杨苡妈妈依旧健在。在以后的几十年中,我从未觉察到四老有任何的责怪,爸爸几乎逢人便说,一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养了我。杨苡妈妈还送我礼物,一个小盒里装着一个雕塑少年,盒盖上写着:小傅,永远做个快乐的少年。

他们充满人性的品格,让我高山仰止。在他们眼中我是孩子,孩子做事即便荒唐,也情有可原。但是,我不能因为情有可原就原谅自己,我为我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而永远愧疚。

这是我撰文的本意。


http://history.news.qq.com/a/20130318/000005_all.htm


**********************************************************************************************


高伐林博客|2013-03-19



“文革”自爆发之日算起,已经过去了47年。在“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欢呼声中、在横扫“四旧”的口号夹杂哀号声中、跟“上海公社”成立的爆竹声中呱呱坠地的孩子,现在已经年近天命,连他们的儿女辈也都到了考大学的年龄。但是对中华民族最黑暗的岁月,这样的两代人了解多少?他们如果谈起“文革”,脑海中会浮现什么样的想象?

由于中央从“文革”结束不久即有令,规定了“彻底否定文革”的统一口径之后就再也不许提起----当然,任何禁令都不可能是百分之百地覆盖到社会每个角落。但是毕竟导致这场最值得全民族都来研究、最值得全世界都来反思的大灾难,在社会记忆中日渐模糊。甚至在当前关于中国向何处去的激烈争论中,竟有人还将“文革”作为选项,以为“文革”不失为中华民族“速效救心”的一剂猛药。在中国的网站上,我读到这样的文字:“狂热既是一种灵魂的疾病,却又是一种可以让社会和国家振衰起弊、死而复生的神奇工具”。

对“文革”中的人----不是作为群体的人,而是作为个体的人----的命运,我们还需要更多地了解。过去,我们比较多地讲述了“文革”如何如何冲乱秩序,毁灭中国文化……但其实,“文革”最贻害峻烈、最遗祸深远的,是向人开战,诱使、迫使每一个人摧残人性、泯灭人性,无论是爱情、亲情、友情,一概围剿殆尽----狂热,与其说是“救心”,不如说是“迷心”。不是有那句话么:上帝要让人灭亡,必先让之疯狂!

一位朋友言简意赅地归纳说:60年来,前30年,中国人被诱发了残忍;后30年,中国人被诱发了贪婪。

不正是这样吗?而两个30年联接处的“文革”,既是残忍的顶峰;也是贪婪的起点----今天的贪婪,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那些抛猪入江的人、那些用地沟油、用黑心奶、用豆腐渣大桥、校舍害人坑人的人,骨子里不是残忍,又是什么?

我们不得不回过头来继续讲述“文革”的故事----讲的是过去,为的是未来。将“文革”的痛苦教训讲透,才有可能不走老路也不走邪路。

我今天读到的著名电影摄影师傅靖生的一篇回忆,转贴于下。查百度百科:傅靖生“文革”前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熬过了“文革”,他拍摄的影视各类作品达500部以上,其中国际得摄影奖的故事片有《黑骏马》、《湘女萧萧》等,国际获奖的纪录片有《幸运的藏羚羊》(任导演)、《长城的秘密》(任摄影指导)等。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3-31 周日, 上午1:08    标题: 引用回复




毛泽东的“洋人”朋友

英国《金融时报》 乔纳森•马戈利斯
2013年03月29日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49689

历史上,成功显赫的犹太家族中,子女涉足左翼政治的不在少数。从马克思到现在的英国工党领袖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等人,这条路已经司空见惯。然而,很少有人能像悉尼•里滕伯格(Sidney Rittenberg)那样,在这条传统之路上走得这么远。他是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一个犹太裔名门望族的后人。

20世纪30年代,里滕伯格拒绝了一份律师职业,投身成了一名工会与民权活动人士。后来他更进一步,成了一名共产党,学会了中文,去了中国,参加了毛泽东领导的游击队,与蒋介石(Chiang Kai-shek)国民政府作战,在中共获胜以后,晋升为毛泽东身边的高级党员,掌管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把毛泽东思想翻译成英语,在“文革”中成了造反派的风云人物——却又被指控为美国间谍,总共单独囚禁了16年。然后他回到美国,靠指导美国企业如何进入中国市场发了财。

最初,我是在中国听说这位历史革命人物的。他的中文名叫李敦白(与Rittenberg谐音)。直到今天,中国的学校仍这样告诉学生:他是一名正直的美国人,帮助中国建设共产主义。

依然健在的李敦白现年91岁,住在亚利桑那州——这对一个被毛泽东表彰为“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的人而言,相当不同寻常。他仍然经营着自己的公司,还在一所大学教学。他还上Facebook。只用了五分钟,采访他的请求就得到了回答——回答发自他的iPad。他说:“欢迎你。”

对于一名资深的中国共产党革命者而言,李敦白老顽童般的幽默感出人意料。我问他需要我从英国带点东西过去吗?李敦白回答道:“我一直渴望拥有一座古老的苏格兰城堡。可以把城堡拆解成模块,运到这里,然后重新组装起来。当然,我还会要一块格子呢来搭配。”

即使没有城堡,李敦白依然站在门口热情地欢迎我。他看起来只有大概70岁。他在中国监狱里挨过饿,不过从没受过肉体折磨——只有精神折磨。在20世纪60年代“文革”的矛头对准李敦白夫妇后,他的妻子王玉琳遭受的磨难更加严重。她遭到毒打,被迫坐在女厕所门口,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这是一名帝国主义走狗不知悔改的妻子”,然后在艰苦的劳改队度过了3年。王玉琳已与他相伴近60年。

李敦白说道:“玉琳,英国人入侵啦!记不记得我们看过的电影《铁娘子》(The Iron Lady)?那么你知道该期待什么。”李敦白说话带着明显的美国南部口音。他说“China”这个单词时,字母“i”发音拉得很长,就像我们是在南方腹地的某条门廊上闲聊一样。

李敦白热情好客。然而他在拍摄于中国的照片里看起来很可怕——尤其是在一张“文革”期间他对着崇拜他的红卫兵高谈阔论的照片里。请勿忘记,“文革”是人类历史上一大罪恶,在集体爆发的数年精神狂热中,仿佛发生了一百万次纳粹“水晶之夜”(Kristallnachts)。李敦白就是其中的一名关键人物——直到他犯了惹恼“文革”主要精神领袖毛夫人(即江青)的严重错误。然后李敦白成为受害者之一。

甚至在我们坐下来开始第一段采访之前,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如何就李敦白人生中较为难以开口发问的阶段提问。中国的“文革”以及之前的“大饥荒”(Great Famine)大概导致7000万人丧生,尽管李敦白没有直接参与进去,但他是同谋。我还得找机会提到“哼哈勋爵”(Lord Haw-Haw)这个名字,因为李敦白曾不时匿名用英语在中国的国家宣传电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播音。天知道对于被他抛在身后的西方人而言,听到这个声音是什么滋味。你可能会想:邪恶。

李敦白人生的扭拧矛盾之处越明显,就越难以用三言两语描述他,必须得用一本厚厚的书去记叙才行。2001年美国出版了一本李敦白自传,开了一个好头,但仍让人想要了解更多。一部关于李敦白的纪录片《革命者》(Revolutionary)目前正在各种电影节和艺术院线上映,看起来让人兴趣盎然,但这片子长度只有90分钟。

李敦白上大学读的是哲学,但珍珠港事件发生后,19岁的李敦白退学申请入伍。但与当步兵相比,李敦白更有语言天赋,因此1945年他被派到中国,为美国大兵担任翻译。二战结束后,李敦白光荣退役,但他留了下来,徒步走了45天,找到了毛泽东位于延安的游击队。在这里,他积极参加了革命。他还成了中共领导人的密友,常常与毛泽东讨论美国,毛泽东对此非常着迷。

但1949到1955年这6年,李敦白还被监禁了起来,因为斯大林写信警告毛泽东,这名美籍犹太人是美国派来的间谍,被监禁的第一年,李敦白终年不见阳光,仿佛丧失了感官。最终他沉冤得雪,晋升为高级中共宣传官员、公关人员、最高翻译以及与外国记者和高官的联络人,成了一种对媒体友好、又不是部委要员的革命者角色。他生活条件优越,工资比毛泽东还高。

有人可能称李敦白是党棍。“文革”中残酷的批斗大会逼得很多人发狂或者自杀。李敦白对“文革”满腔热情,当他发现,作为一名外国人,他不是批斗的对象时,他发起了一场自我批评。即使是在那个时代的漩涡中,此举显然也是独一无二的例子,可以称得上“自虐成狂”了。但这帮助他在45岁时成为一支红卫兵分队——“广播局捍卫毛泽东思想造反派”——的领袖。他成了全中国的偶像。江青心中嫉妒,曾尖刻地对他说:“你当红卫兵有点太老了吧?”后来江青把他投入监狱,关了10年之久。

毛泽东逝世后,江青被关押起来,李敦白同时获释。60岁的他回到美国,出人意料地受到了卡特(Carter)政府的热情接待,因此在情报界激起了这样的看法:李敦白一直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间谍。他开始在夜校教书,王玉琳则教烹饪。他们创立了李敦白联合公司(Rittenberg Associates),帮助高露洁棕榄(Colgate-Palmolive)、华纳音乐(Warner Music)、英特尔(Intel)、微软(Microsoft)以及普华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等公司寻找进军中国市场的途径。

李敦白身上还剩下几分共产主义者的色彩?他坚定地说:“一分不剩。我因为学习哲学而受到共产主义运动的吸引。考虑到我们在南方经受的苦难,这种反应很合理。但中国实际发生的事情让我彻底迷茫。第二次走出监狱时,我看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理是错误的,从此我感到自己自由了。现在,我的政治观点是……我认为有一天会有一套更好的制度。我们要等待资本主义得到恰当的改良。我们需要基本生活资料的极大丰富,需要更大的体谅。重点是,如何让资本主义制度有效运转。”

李敦白习惯于纠正别人对共产主义中国的看法,这让人感觉,他胸中仍然燃烧着革命之火,但更可能是,他只是比别人更了解这一话题。他感觉自己被误解时,会为毛泽东辩护。人们常常指责毛泽东的一条是,他炫耀自己“比秦始皇埋掉的知识分子还多。”秦始皇因焚书坑儒而臭名昭著。李敦白解释道:“毛泽东确实说过比秦始皇‘埋’的人多,但他并不是指肉体上的埋葬。”

在美国,人们仍不时冒出这样的看法:李敦白肯定是深藏不露的CIA间谍。他说:“其实在我那个时候中国根本没有西方间谍。但以前的情报人员至今都认为,我是一名潜伏很深的间谍。即使今天,退休的CIA工作人员还会对我刨根问底。如果我否认,他们就说:‘哇,干得好。’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名地道美国人的代表,继承着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等革命者的传统。所以我总是按美国人的习惯打扮。我想要成为中国的美国朋友,而不是中国人。”

那么美国人认为他是一名叛徒吗?他露出黯然不安的表情,但看上去美国人并不认为他是叛徒。1980年,他出现在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称他的美国护照丢在了1947年去延安的路上,现在想要回家,使馆立刻给他发了新护照,欢迎他以及他们夫妇二人的四个孩子来美国。“即使他们认为我是叛徒,也没有当我的面这样说。我是这里一家非常保守的乡间俱乐部的成员,在贵宾席上拥有座位。”

李敦白在中国遭到长期的残酷对待,这逼得他几近精神崩溃。这是否让他多少有点排斥中国文化和政治?他的回答不仅带有一丝公关风格,还带有几分他作为娴熟的宣传者的影子,尽管态度很亲切。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从来就不是。但我认为,残酷并非中国人所特有的。我在美国南方长大,见证了伯明翰以及其他地方的警察暴行。情况更加恶劣,因为这是种族施虐。我认为,中国人的所作所为与在强大的封建主义传统中成长有关。我想这就像原子分裂一样。最初结合得越紧密,释放出来的能量就越强大。但重要的是,整个人类都要认识到,当人们不受束缚,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时,会有怎样的行为。”

李敦白说,当他被关押起来时,他并不痛恨诬陷他的人。“这就像你有一个挚爱的爱人,你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突然她带着律师出现,控告你强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怎么可能发生?”李敦白说,监禁期间,他成为更加虔诚的革命者,阅读了整部中文版《资本论》(Das Kapital),成为毛泽东思想更加狂热的信徒。

“他们曾说:‘如果你是一名真正的革命者,就应该经受住考验。’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他曾有机会被送回美国,却决定留下来,如饥似渴地学习。他并不知道,如果当时回国,麦卡锡委员会(McCarthy committee)会将他生吞活剥。他成了毛泽东的信徒。“当我要发疯时,我会做恶梦,梦到毛泽东想要把我碎尸万段,但我却有意识地更加深入学习他的著作,认为他是个天才。”

李敦白曾与毛泽东打金罗美纸牌,并给毛泽东介绍了美国喜剧演员搭档劳莱和哈代(Laurel and Hardy),而毛泽东对这两名演员喜爱有加。那么,住在亚利桑那州深宅大院中的李敦白,如今如何评价毛泽东?

“我认为,中国得面对这个事实:毛泽东是个怪物,是人类历史上最坏的人之一。他是个天才,但他的天赋完全失控,因此毛泽东既是一位伟大的历史领袖,也是一大历史罪人。他在不知道结果会如何的情况下,给了自己权利去实行社会试验,颠覆了数亿人的人生。这制造了饥荒,导致数千万人死亡,引发了一场革命,死者不计其数。”

李敦白认为,毛泽东后来开始为自己更加灾难性的行为感到内疚了。“1967年,我看到他坐在天安门城楼上,满脸极度痛苦的神色。我认为,他因为事态步入歧途而痛苦。”但就个人而言,李敦白表示:“尽管他说过我的好话,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热度。他喜欢就他的政策为何正确展开热烈、民主的讨论。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是反革命。他是一位博学的天才战略家,但狭隘的小农嫉恨与偏见显然无时不在。”

由于李敦白本人对中国历史的参与,他的悔恨一直伴随他到晚年。“冤枉无辜好人我也有份。胁迫他人和寻找替罪羔羊已经制度化了,我看不到真相,因为那时我觉得中国制度的方方面面都是好的,我感到自己是促进人类进步、自由和幸福的运动中的一份子。我不能设身处地地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是一种腐化,正是这种腐化毁掉了一切。”

“我本应该支持那些为争取发言权和保留不同意见的权利而斗争的人。我本应该退出。而我却让这些事情以我的名义继续下去。我骑虎难下。这里面有着太多的虚荣和诱惑。我曾认为,我是历史的一部分。我无法放手。这就是意识形态和权力的诱惑。你学会以建构美丽新世界的名义,硬起心肠。一旦硬起心肠,你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就是这么做的。”

然后谈到今日中国。李敦白内心中那个老革命自我,是否看不惯中国当前的消费主义,甚至看不惯社会管制略微松动的发展迹象?或者他的新资本主义自我欣赏如今的中国吗?

李敦白曾公开反对中国对待西藏、台湾和法轮功的立场,尽管态度温和。“瞧,中国政府帮助脱贫的人数之多,前所未有。他们解决了吃饭、住宿和穿衣问题。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口比例,比美国还低。真正的挑战是在政治和社会领域实施调整,适应新社会的变化,我认为他们正在这么做。他们没有压制地方抗议者。他们仍然不允许异见知识分子成为知识分子的中坚力量。但这不是领导人的原因,而是制度维护的原因,这与任何地方的制度维护一样。”

李敦白留给世人的印象是,他是世上最虔诚、最顽强的体验者。即使是在中国待了35年之后——其中有近一半的时间被单独关押,他仍然让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一场令人惊叹的青少年叛逆之旅。他并不欲否认他的根源。在很多方面,他是一名非凡的犹太人。李敦白自豪地指出,多数跑到北京帮助共产党的西方左翼人士都是犹太裔知识分子,很多来自英国。

最后我给他讲了一个经典的犹太笑话。说的是一名优秀的美籍犹太男孩去了印度,成为了一名印度宗教大师。很多年后,他母亲长途跋涉来到他静修之处。母亲获准见他,但只准说九个字。“那好吧,”然后她转向大师,责备道:“谢尔顿,玩够了,回家吧。”

在我就要讲到点睛之笔时,我开始担心李敦白会不会怒不可遏,气出心脏病来。确实有大口喘气的声音,不过显然,他只是笑得太厉害,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拍着自己的膝盖,大声说道:“谢尔顿,玩够了!这就是我!这就是我!”


译者/何黎

Sidney Rittenberg and Wang Yulin in Shanghai on 12 March 2008
http://erwin.co/wp-content/uploads/2008/11/dscn1011.jpg
http://erwin.co/2008/03/12/sidney-rittenberg-and-wang-yulin-in-shanghai/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4-01 周一, 下午3:33    标题: 引用回复


在暴风雨的夜里

作者:格丘山


一、离开北京 (记念北京石油学院毕业集训运动四十四周年)

一九六五年三月二号,十一个北京石油学院的反动学生正在北京
火车站候车,他们将被押送到黑龙江省北安农场劳动改造。

灰暗的灯光下,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憔悴颓唐,几个月来
的斗争会已经将他们折磨得半死,现在他们将被送到遥远的北大荒去,是什么样的
苦难在等着他们呢?每个人都在悲伤和恐惧之中。

站在最角落的是章建航,学校的斗争会上说他的父母解放前是恶霸地主。他的罪行
来自他的一首歌颂农村建设的诗,诗中有肥猪二个字。他被强迫承认诗中的肥猪是
暗喻毛泽东,在毛泽东是红太阳的年代,这是够杀头的罪。今天回头看去,真正的
奇才是那个第一个发现肥猪与毛泽东有联系的人。五七年反右后的中国知识界揭开
了中国文人历史上最可耻的篇章,被反右吓坏了的中国知识分子得了恐惧症:于是
一边开始歌功颂德,无言不无共产党,无歌不颂毛主席;另一边人人要求进步,靠
拢党组织,汇报思想和阶级斗争新动向。发现诗中的肥猪与毛泽东有联系,只是当
年知识分子无数互相残害的杰作之一。但是知识分子的兢献忠心,阿谀摇尾,互相
出卖(包括与父母划界限),并没有缓息伟大领袖心中对这些文人的鄙视。他终于做
出中国知识分子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结论,在文化革命中将他们统统送到
炼炉中去烧烤:不管是过去整人的;还是被整的。

章建航的母亲和二个妹妹远远地站在他的旁边。一个优秀的电影导演可以让一个演
员维妙维肖地演一个垂死的人,但是他绝对无法让一个演员演出一个除了悲伤和恐
惧,再也没有任何其它人性的人。这是一些意志已经被社会和同类压垮了的人,她
们看每个人的眼睛都充满了恐惧,好像在说;“我有罪,请你放过我” 。

站在左边的是鲍有光和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北洋政府送去留洋的老文人,我曾经
见过他,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年。他是一个历史学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前程
对于他的儿子会是多么艰难,这是比生离死别更彻骨的痛苦。

王有林坐在行李上,两眼茫然的望着远方。没有人来送他,尽管他的家在北京。他
是一个孤儿,父母弥留时,要求比他大十多岁的哥哥等到弟弟成人后才能结婚。哥
哥忠心地履行着对父母的承诺,每天在工厂做工,供给弟弟上学。兄弟两人在睡床
上议论了不少中国的反修政策。弟弟在学院中被同学揪出来后,系党副书记张西昆
对王有林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攻心战,王有林揭发了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哥哥。他的哥
哥随即就被作为反革命送进了监狱。立了功的王有林并没有得到张西昆允诺的宽恕,
现在他心灵中压着我们双倍的负担。

在我右侧站着李家富,他来自广东的乡村,这是一个遗腹子,母亲怀他时丈夫就死
了。留下两分薄地,孤儿寡母没有能力种,就租给人种。解放后定成分,地太少,
不够地主,但是有剥削行为,被定成小土地出租。李家富的问题是62年回家探亲时,
看到农村俄死了人,农村干部多吃多占,农民不喜欢人民公社,盼望包产到户等等,
觉得与报纸上说的不是一回事。他是团员,还是付班长,回校后找政治辅导员廖国
芳汇报思想。廖国芳说,你做得很好,以后有想不通的就找我汇报。到了毕业集训
时,廖国芳将他汇报的内容全抖了出来,他就不容置疑地成了反动学生。而李家富
的母亲也正在李家富成了反动学生的时候,到井边去挑水折了腰,这使她不能再挑
水,每次需从地上爬到井旁,用几个小时拖一点水回来,她正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大
学毕业儿子回来帮助她哩。

李家富的后面是陈耀强,长得很高,鼻子翘翘的,有着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可以
说即便将陈耀强以一百个罪名定罪,最不应该定的就是反动学生。陈耀强是个不折
不扣的纨绔子弟,他算是半个华侨,母亲在印尼,父亲在广州开饭馆,生了九个女儿,
最后得了这么一个儿子。陈耀强在学校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与一个比他差不多矮一半
的女同学成天在校园中压马路。陈耀强的问题是看完电影战上海,回到宿舍时,站
在宿舍门口仿照电影中一个国民党高级军官,一边两脚立正,将右手高高举起敬礼,
一边叫蒋委员长到。陈耀强变成了反动学生,使他在印尼生了九个女儿一个儿子的
母亲,像发了疯似地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要将儿子从中国弄到印尼去的坚韧不拔的斗
争。

这是无声的送别。火车起动的时候,我看到鲍有光的父亲跟着火车跑着,他哽咽着
叫喊着 “ 有光,要想着我”。在灰暗的月台灯光下,火车将他慢慢地愈抛愈远,缩
成了一点。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北京。

一路上我的耳边回旋着鲍有光父亲哽咽的声音,“ 有光,要想着我”,我想,这句
话的潜在意思是“ 有光,为了我,不管什么发生,千万不要死”

押送我们的是保卫处的一个干事和两个低年级的学生。这个干事是复员军人,个子
很高,对我们礼貌而冷淡,一点看不出他心里的实际感情。上火车前,他从袋里掏
出一顶那种帽舌可以用一个扣子与帽体连在一起的帽子,戴到头上,顿时显得非常
干练。二个押送我们的学生中有一个四川人,对我们说话时总是避开我们的视线,
声音非常小,没有一点押送人的趾高气扬,给人的印象仿佛不忍看到这些人。几个
月的批斗,使我们已经习惯于被人鄙视,一个押送我们的人,没有大声说一句话,
更没有说一句侮辱的话,已使我们从心里感激涕零。整个押送气氛悲哀压倒了肃杀,
使我们隐隐感到一种似是而非的恻隐之情围绕着我们,不过这也完全可能是我们出
于自怜产生的错觉。

在火车上我看到那位保卫干事在远处跟女服务员好像在说什么,后来女服务员走过
我们身边时,似乎是不经心的但是很快又很专注地看了我们每人一眼。

火车上的十多小时没有人互相讲过一句话,各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和对于不
确知的未来的巨大压力下, 没有心情去交谈。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交谈可能也是不
允许的,虽然押送人没有明白宣布这条纪律。

到哈尔滨的时候正是午夜,我们要在这里换去北安的火车。哈尔滨的火车站比北京
更是昏暗,虽是三月,夜间非常冷。我们将被子铺盖等行李堆在中央,大家围着行
李坐地下。充满夜寒的车站,显得凄凉和空荡。范同明拿出一个短笛,吹了起来,押
送人也没有制止他,他吹的是苏武牧羊,哀怨的笛声,催人泪下。可怜的范同明是我
们这些人中将来命运最悲惨的一个,在他吹笛子的时候,他怎么知道等着他前面的
路程将是何等的艰难。

笛声哀扬,我看着范同明悲沧的脸,想,这就是那个被学校宣称气焰非常嚣张的范
同明吗?我记起我被定为反动学生后,一个夜晚,一个学校的高层官员找我谈话,
用一种玩笑的口气提起有些反动学生现在还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时,在灰黄的灯
光下,他脸上露出的那种对范同明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懂事感到好笑的表情。

范同明来自骁勇善战的广西,那里的民风要比表面粗犷豪放,暗里藏针的东北大汉
耿直。他的父亲是一位国民党团级军官,这是一个最坏的层次,听说死在监狱里,
要是级别再高一些,反而会受到共产党礼遇。这种被称为血仇子弟的人在政治运动
中是权利最没有保障的。

范同明的脸看起来有一种沉毅,倔强,说话很慢,而且对人的问话要有一个停顿才
能反应,说明脑子不是很敏捷。范同明的问题就是一句话,说他附同苏修的口气,
诬蔑中国人几个人穿一条裤子。加上他气焰嚣张,拒不认错,所以被定成了反动学
生。

后来我问过范同明他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我们这些不堪一击,在党面前痛
哭流涕,苦苦求饶的反动学生中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会让我感到是一个奇迹,而
且备感荣光。范同明有些不好意思,罗里罗嗦的说了半天,我听懂的他反复说的就
是反面教员这四个字。可能是学校要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反面教员的意思。
我觉得范同明的语言表达能力非常差,词不达意,我无法知道这是运动后受到刺激
变成这样的,还是原来这样?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校方描述的顽固,坚持反动立场,
甚至不惜一死的刚强形象。

我基本上明白了范同明是被拖下水的,这种中国人几个人穿一条裤子,明明是宣传
用来激起人民对苏联仇恨的话,就算有人对中国反修政策不满意,也不会拿这种中
国人都不认可的话来攻击的。问题是只要将范同明卷到这个逻辑上来,他是会被愈
拖愈说不清楚的,所谓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说,恐怕也是有人先问范同明是不
是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开始的。像范同明这样耿直,倔强的人在乱世如果去参
军,不管是共产党军队,还是国民党军队,都会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卓越的军
官。可是来到大学这种钩心斗角的地方,他的脑子是无法绕出这些文人给他设的圈
子的。

到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上火车了,等待我们的竟然不是拉人的客车,而是拉
货和牲口的闷罐车,这种车没有窗户,也没有座位,我们都坐在行李上,门一关上
里面黑黑的。车上有一个洞,可能是给我们大小便。从哈尔滨到北安虽然不是非常
远,但是是每个小站都要停的特慢车,要走十二小时。我们就这样坐在没有光的黑
黝黝的闷罐车中十二小时,黑暗中没有人说一句话, 大家心里对后面还会有什么在
等着我们充满了恐惧。

到北安县的时候,我已经在闷罐车中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睁不开
来。等到我能够看清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北方边塞小城,几栋疏疏拉拉的二三层
楼房更点缀出边城的荒凉。路上看不到土,上面被一层由雪踩实,而变成冰和土混
合的东西覆盖着。路上走着长相与北京,哈尔滨人看起来很不一样的人,戴着有着
长毛的狗皮帽,两手对插在袖筒里,鼻子冒出大团的白气,眼睛深陷在高高的鼻子
里,就像凶悍的鸟。我想起过去在书上念到的,很多在中原犯了罪的人,为了躲避
追捕,就闯关东,可能指的就是这个地方吧。

这十一个人中,数我年纪最小,体力也最弱,加上前几个月的逼供批判斗争,我已
经到了临近奄奄一息。从火车站到农场招待所对正常人大约是三十分钟的路程,但
对于我变成了无限的走不到头的路了,我背着一个大被子,一手提着一个帆布箱,
一手提着一个旅行包,根本走不动。由于胳膊没有力量提箱子,就想借腿的力量,
腿都磨破了,加上我的鞋是那种北京市面上最普通的棉鞋,黑灯芯绒的面子,白塑
料底,根本无法在这种冰雪的混合物上走,平均走二十步,就滑倒在地上一次。整
个队伍给我拖住了,以这样的速度,恐怕天黑了也到不了农场招待所。

保卫干事走到我面前,叫我抬起脚来,看到我的塑料鞋底已经完全磨平了,没有说
话,看了一下表,一付无奈。又走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默默地将我的箱子提过
去了,没有说一句话。

农场招待所有一辆大轿子车和农场保卫科的两个人在等我们。上了车后,车子离开
了县城,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雪原上驶行着,一路上几乎不见什么房子和建筑物,
而天却愈来愈阴霾,凛冽的北风刮得雪原上的雪在空中飞扬,一付北大荒黄昏的样
子,我们已经到了天涯海角,车子还要将我们拉到什么地方去呢?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雪原的远处出现了五六座矮小的土房子,车子似乎是向那些
房子奔去。到了房子旁边,保卫科的人说,秦永廪拿着行李下去,其它人不动。我
们中间,秦永廪的问题是最严重的,1962年,他回家探亲看到了彭德怀给毛主席的
万言书,回校后,给女朋友的信中谈到对毛泽东的大跃进和三面红旗的怀疑。他的
女朋友邵乃庄倒从未揭发,但是他自己将一封未写完的信放到枕头下面,被团组织
委员卢国忠翻到,报了学校。公安局将他列为代号5号控制起来,严密监视了好几年,
班中竟然无人知道。我在运动中也因为秦永廪案情的影响受到了牵连,虽然后来证
明了我对秦的这些观点毫不知情。秦永廪受的劳动考察比我多一年,他拎着行李下
去的时候,流出了眼泪,非常可怜。因为本来我们毕竟是一伙人,现在将他一个人
剔出去了,他心中充满恐惧。

后来秦永廪告诉我,他一进房子,就遇到了麻烦。一个单身的工人正在洗脚,叫他
将盆里的洗脚水倒出去,而另一个工人说不要听他的,不要倒。他望着他们,不知
是应该倒,还是不该倒? 哭了起来,那个让他倒水的工人感到了良心内疚,不再说
话了。这是一件有象征意义的事,它显示中国底层的工人在这个残酷政治斗争的时
代,与北京不同,与大学不同,与知识分子不同,他们的人性尚没有完全泯灭,中
国的厚黑学尚未有足够的时间穿透中国的全部社会达到最底层。这些底层的人在大
部分时候,仍然在以中国传统的道德和良心在看待和对待事情,正是这个差别,救
了我们,使我们这些落难的学生得以安度下面就要使整个中国翻天覆地,鬼哭狼嚎
的八年,那个使中国达官贵人,名人淑流望风丧胆,至今想起来就恨得牙齿格格响
的八年。

汽车离开五队,又在三队扔下了李延成,王有林和李树仁,在二队扔下了鲜朝佐,
陈耀强,范同明和章建航,最后剩下了鲍有光,李家富和我。

汽车开到了一座山下,山上烟雾腾腾,山下是一排排的整个冬天枯叶不落的柞树林,
和宁静的树干带着白黑花纹的桦树林,在树林的前面静静的卧息着几百座房子,这
就是大庆北安农场的总部。我将在这座有名的死火山下面,度过我人生最难忘的八
年。它是我真正的大学,在这里我认真的学习和思考了中国社会,在这里,经过苦
难的火焰烧溶,我从一个喜欢作弄人的上海恶少,脱胎换骨,变成一个懂得同情人
间种种苦难和受苦人的人。

这座山就是与我生命力最旺盛的八年青春紧紧连在一起的格丘山。


《二闲堂文库》
http://www.edubridge.com/erxiantang/l2/geqiushan.htm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纯属误会



性别:性别:男
年龄:99
十二宫图:天平宫
加入时间: 2009/11/10
文章: 460
来自: 北美
股金: 506
离线

文章时间: 2013-4-01 周一, 下午4:06    标题: 引用回复


北大荒的女儿

《农场记忆断片》 格丘山


老鲍和李家富分到一队去后,我们很少在一起工作。已经记不起那一次是为什么老鲍,
李家富和我三个人竟然一起坐着铁牛(拖拉机)出差了。

那一天天气特别好,天上白云悠悠的在蓝天浮游,阳光灿烂,照着一望无际的皑皑白
雪,大地耀眼得使人眼睛都睁不开来。虽然寒风像冰刀一样凌厉在脸上刺戳,令人像全身
泡在凉水之中,但是北大荒的零下四十多度的冬天同时显现了一种令人惊愕的美丽,这种
美丽冷峻,孤寂,却是冰清玉洁,没有一点污浊。

三个反动学生好久未在一起了,坐在铁牛后面的拖斗上,享受一种久巳生疏的人际
完全平等的氛围,心情好极了。

过了一会儿,在远远的白雪之上,蓝天之下,我们看到一个小小的影点。 慢慢地愈
来愈大,竟然是一个人。

这在北大荒是很不常有的,北大荒百里荒无人烟,孤人在野外非常危险,来了暴风雪,
半小时找不到人家,就会冻死。2000年我重访农场时,朴场长告诉我,一个来农场工作
的大庆知识青年,因为想家,孤身向县城走,在玉泉山碰到风雪,冻死在那里。

人影愈来愈大,慢慢认出来了,是一个女人。

等到完全看清楚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穿着草绿军大衣的细高佻的女孩子,戴着一顶
白毛的狗皮帽,美丽的绒毛在寒风中摇曳,脸上罩着一付白色的大口罩。我们几乎不能
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艳遇应该是在聊斋中才有的。每天在农场职工和他们的家属那种没有
线条的臃肿棉袄中穿凿的我们,已经习惯了一种军营式的非常单调生活。猛然看到在白雪
蓝天的背景上出现这样一个飒飒英姿的倩影,那种平时被政治压力重负压抑着的男人的
青春活力和对美丽女性的向往的本能在一霎之间被唤醒了。

最不可相信的是这个美丽的倩影竟然在向铁牛招手,要求搭车。

她上车后,我们立即将靠近铁牛前面驾驶楼的那个挡风的地方让给了她,随后我们
就非常友好的交谈起来了。她是齐齐哈尔的知识青年,下放在附近的农场已经二年了。
谈话的时候,老鲍不断给我眨眼睛,我知道他是怕我自报家门,将反动学生的名号报了
出去,吓住这个像女神一样降临的女孩子。老鲍对我这个毛病和诚实一直非常反感,他说
“你还怕监督我们的人不够吗? 还要到处扩大群众专政的宣传吗?”

听着老鲍装着一付纯洁的知识青年的腔调,和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天南海北的胡扯,
真是使人忍俊不禁。至今谈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是记得气氛那样的热烈欢快,以至
我们都忘了北大荒刀一样凛冽的寒风在脸上喋喋不休。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那个女青年该下车的地方,我知道这是陌路相逢,一别
就是天南海北,再无相逢可能。可是我怎么能够忘记在阶级斗争社会的一个北大荒的冬天,
这个给我们带来短短一霎那人类正常情感的美丽女性呢?而且我们连她的真正模样都没有
见过,她始终戴着口罩。当一个女性戴着口罩时,她的眼睛的美,温柔,晶莹,就完全
显示出来了,这就愈加使我想看到她眼睛下面的全部模样。

我觉得不能再拖延了,就用腿轻轻蹬了老鲍一下,对着他耳朵轻轻说,口罩摘下来。
老鲍眨了一下眼睛,会意了。 车停下来,女青年站起来的时候,老鲍突然说:“嘿,
你的口罩上好像有一点脏呢?”,她顿了一下,随即将口罩摘下来了,看了口罩,
一点脏也没有,马上知道我们的目的了,会心地对我们笑了起来。她没有再将口罩戴回去,
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像那一带很多的女人一样,常常带着一点俄罗斯血统,
个子高佻,鼻子嘴的线条非常清晰。最令我心动的是她脸上的颜色,皮肤白晰,在北大荒
的严寒中,从白里透出淡淡的红色,就像晶莹透明的冰花,映衬在绒毛被寒风吹得不断
摇曳的皮帽之下,显示出与抚育她长大的北大荒的白雪茫茫土地, 和晶莹到透明的蓝天
的惊人和谐。

走到很远的地方,她突然又回过头来,远远地对我们招着手。那一霎那,那个穿着
军大衣,戴着皮帽,屹立在北大荒一望无际的白雪之上 ,蓝天之下的身影从此深深地
印刻在我的记忆之中。

后来我看过很多服装秀,有穿晚礼服的,有穿泳装的,有穿制服的,但对我来说,
女人最令我心动的服装仍是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和口罩,威风凛凛的站在北大荒
寒风凛冽的冰天雪地上的样子。

谨此文字记念已经离世多年的难友鲍有光同学, 怀念我们一起度过的艰难岁月

2011-10-30


《在暴风雨夜里》
http://blog.boxun.com/hero/gonature/

_________________
大道至简 锦衣夜行
返回顶端
阅读会员资料 发送站内短信
显示文章:   
发表新主题   回复主题 茶香股谈首页  -> 资料区 ->  财经新闻 所有的时间均为 美国东部时间
分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4页,共7

 
论坛转跳:  
不能在本论坛发表新主题
不能在本论坛回复主题
不能在本论坛编辑自己的文章
不能在本论坛删除自己的文章
不能在本论坛发表投票
不能在这个论坛添加附件
不能在这个论坛下载文件